那将领冷笑一声:
“好个非是擅闯!公主府乃皇家禁地,岂是你说来就来的地方?今日若不……”
“淳于都尉。”
周正突然开口,打断了那将领的话。
他缓步上前,站在牛憨与张都尉之间,目光平静:
“东莱使团确是奉殿下谕令入京。方才本官已查验过,府中确有记录。使团前来求证,合乎情理。”
淳于都尉脸色一变:“周家令,你……”
“再者,”周正语气转冷,
“公主府门前,何时轮到禁军插手了?莫非淳于都尉是要越权过问公主府的事务?”
这一问,掷地有声。
淳于都尉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
“既然周家令作保,末将自然无话可说。只是此事,末将会如实禀报蹇常侍。”
说罢,他狠狠瞪了牛憨一眼,带着禁军骑兵转身离去。
待马蹄声远去,周正才转过身来,看着牛憨与诸葛珪,缓缓开口:
“健硕……确是有些心急了。”
周正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对一旁那队率吩咐道:
“开启中门,迎东莱使团入府,安置于西跨院。一应车驾物资,妥善存放,派府中卫士协同看守。”
“开启中门?”
队率愣了一下。中门通常只在迎接极其尊贵的客人或重大典礼时才会开启。
周正淡淡瞥了他一眼:“贵客临门,岂能怠慢?快去。”
“诺!”队率不敢再多问,立刻指挥卫士行动起来。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露出了府内幽深整洁的庭院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
周正这才转向面露惊讶的诸葛珪和依旧稳坐马上的牛憨:
“诸葛先生,牛国丞,殿下虽居宫中,然府中事务,殿下早有安排。”
“既是奉殿下谕令而来,便是公主府的客人,岂有屈就偏僻驿馆之理?”
“之前宫中女官传谕,府中确有记录。下官一时未能及时接洽,致使诸位受扰,实乃疏忽,还请海涵。”
周正不愧是能当公主家令之人。
显然,当他知道牛憨等人与蹇硕对上之时,就已经心里有了打算。
如今这一番话,既点明了收留他们的法理依据,
又轻巧地将“未能及时接洽”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滴水不漏。
“周家令言重了,是我等冒昧前来,叨扰了。”
诸葛珪连忙拱手,心中却是大大松了口气,同时对这位周家令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人处事圆融,心思缜密,绝非易与之辈。
牛憨见状,也终于将肩上的巨斧放回得胜钩上,翻身下马,对着周正抱了抱拳,瓮声道:
“多谢!”
他虽然不善言辞,但也感觉得出,眼前这位家令是真心帮忙,而非敷衍。
“牛国丞客气了。”
周正微微颔首,目光在牛憨那柄巨斧上停留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诸位一路劳顿,请先随下官入府安顿。一应所需,尽管吩咐府中下人。”
在周正的引导下,车队缓缓驶入公主府。
府内果然别有洞天,虽不如一些权贵府邸那般极尽奢华,
但亭台水榭、曲径回廊无不精致,布局雅致,打扫得一尘不染,自有一股皇家气象。
西跨院颇为宽敞,足够安置这三百人马和车辆。
房间早已打扫干净,被褥用具皆是新的,显然日常维护极其用心。
待众人安顿得差不多了,周正唤来府中管事,仔细交代了饮食、热水等事宜,这才对诸葛珪和牛憨道:
“二位,下官还需入宫向殿下禀报此事。府中安全诸位不必担心,内外皆有卫士值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在殿下新的谕令到来之前,诸位可在府中安心居住。府外诸事,自有公主府应对。”
这话无异于一道护身符!明确表示公主府会为他们挡住来自蹇硕乃至其他方面的麻烦。
诸葛珪深深一揖:“有劳周家令!此恩,东莱上下必不敢忘!”
周正坦然受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显然是急着入宫面见乐安公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诸葛珪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四将军,我们……这算是暂时安全了?”
傅士仁安排完警戒,走到牛憨身边,低声问道,脸上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牛憨环顾这整洁安全的院落,又看了看那些虽然好奇但态度恭敬的公主府仆役,
点了点头,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嗯!这地方,比那破驿馆强多了!”
他拍了拍傅士仁的肩膀:
“让兄弟们轮流休息,警醒点,但也不用太绷着。这里,暂时是俺们的地盘了!”
“诺!”傅士仁也笑了,大声应道。
是夜,公主府西跨院灯火通明。
牛憨等人终于洗去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吃了一顿离开东莱后最安心、最热乎的饭菜。
而在洛阳城的另一端,某座奢华府邸内。
“啪嚓!”
名贵的玉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蹇硕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听着手下战战兢兢的汇报。
“他们……他们去了乐安公主府?周正那个老东西,还开了中门迎他们进去?!”
他尖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是……是的,常侍。公主府戒备森严,我们的人……靠不近。”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蹇硕气得浑身发抖。
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料到那东莱莽夫竟敢如此不按常理行事,
更没料到一向低调的乐安公主府会这般干脆地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好!好得很!”
在最初的暴怒过后,蹇硕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他阴沉着脸,在铺着锦毯的地面上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乐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