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确认了?”
司马俱端坐虎皮大椅上,声音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频率快得显出他内心的焦躁。
“千真万确!”麾下头领面带惶恐,
“徐和……徐大渠帅已单骑入了黄县,向刘玄德请降!如今他麾下各部群龙无首,已有溃散之象!”
“那牛憨……当真如此可怕?”司马俱仍有些难以置信。
“何止可怕!”那头领声音发颤,
“沿途山寨被他一人一斧,如摧枯拉朽般荡平!”
“缴获钱粮尽数分与饥民,如今东莱、北海交界处,百姓皆称其为‘巨斧菩萨’,望风而拜!”
“他还放出话来,说……说……”
“说什么?!”司马俱厉声追问。
“说……‘你若没本事保民,就让有本事的来’……”
“嘭!”
司马俱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徐和与他虽非一体,但互为唇齿,共同抗衡官军。
如今徐和不战而降,他司马俱顿成孤军!
更要命的是,那牛憨不仅勇力绝伦,更携煌煌大势而来——剿匪安民,分粮活命,
这已非寻常官军剿贼,而是占据了道义的高点!
他仿佛已经看到,刘备的大军正挟此雷霆万钧之势,向他的地盘压来;
仿佛听到,治下的百姓在暗中传颂“巨斧菩萨”的恩德,军心浮动……
“好一个刘玄德……好一个牛憨!”
司马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充满了无力与愤懑。
他环视帐内,一众头领皆目光闪烁,面露惧意,再无往日叫嚣与官军决一死战的气焰。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俱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瘫坐回椅中,长叹一声,声音沙哑:
“罢了……罢了……”
“遣使带上我的信物,去黄县见刘使君。”
“就说司马俱,愿效仿徐和,”
“率部……归顺。”
此时此刻,抵抗已是徒劳。
刘备军占据大义,又得民心,带着必胜之势而来。
自己这边则遇到盟友背刺,又惧战如虎。
没有胜算。
在绝对的力量和无法抗拒的大势面前,他的选择,似乎只剩下一个。
…………
而在黄县,刘备自然是最高兴的。
他扶着徐和起身时,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四弟不仅平安,还给他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简直是行走的祥瑞!
但高兴之余,幸福的烦恼也来了。
原定的惤县县长诸葛珪,此时正跟着牛憨前往洛阳,想来一年半载难以回转,
可从诸葛珪和徐和口中,
他又得知惤县百姓正在饥苦之中,无论是赈灾还是组织春耕,都需要有主事之人。
不换人,事情推行不下去,可若直接换人……
又显得有些过河拆桥。
他看向田丰,这位他最信任的谋士。
“元皓……惤县县长之任?”
他话未说完,田丰则已经闻声知意,当下心里了然,踏前一步,说道:
“诸葛君贡虽然随着牛将军入洛,但其弟诸葛君献尚在。”
他抚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须,继续说道:
“其亦为饱学之士,或者让其代之!”
刘备闻言,抚须沉吟,并未立刻表态。
田丰此议,显然是更为稳妥、也更符合当下各方势力平衡的考量。
厅内众人目光皆汇聚于刘备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然而,不等刘备开口,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疏懒的声音自角落响起:
“元皓先生此议,四平八稳,自是老成谋国之道。”
众人望去,却是简雍。
他不知何时又摸回了那方坐榻,斜倚着凭几,一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句点评只是随口一提。
田丰眉头微蹙,看向简雍:“宪和若有高见,不妨直言。”
简雍嘿嘿一笑,坐直了些身子,目光却扫过一旁垂手而立的徐和,又看向刘备:
“高见谈不上。只是雍随主公日久,常闻主公言道:‘举大事必以人为本’。”
“今徐渠帅感四将军之义,倾心來投,所为何来?”
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话语却如针般刺入关键:
“非为高官厚禄,乃是见四将军劈开匪寨,散粮活民,知其上是真仁德之主,能行保境安民之实!”
“若依元皓先生之议,将徐渠帅调入军中,看似重用,实则将其与旧部、乡梓分离。”
“而遣一从未涉足惤县、毫无根基的诸葛君献前去牧民……”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微敛:
“且不说君献先生能否即刻压服惤县那些惶惑不安的军民,单说此举,落在徐渠帅及惤县百姓眼中,又是何等光景?”
“他们会以为,主公仍视他们为‘贼’,需防需控,不得亲近地方。”
“如此一来,四将军一路斧劈刀砍,好不容易挣来的这点‘民心’,怕是要凉了一半。”
简雍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田丰脸色一变,欲要反驳,却发现简雍所言,句句直指人心要害。
他考虑的是制度、是平衡、是规避风险,而简雍点出的,却是更根本的“信任”与“人心向背”。
沮授微微颔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徐和站在下方,虽然依旧垂首,但紧绷的肩背却微微放松了一丝。
简雍的话,说出了他内心深处不敢言明的期盼——他渴望被信任,渴望能亲手去抚慰那些因他“无能”而受苦的乡邻。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铿锵有力:
“末将以为,宪和先生所言在理!”
众人望去,竟是太史慈。
他大步出列,对刘备抱拳,声若洪钟:
“主公!慈亦是东莱人,深知乡土情重!”
“徐渠帅在惤县素有威望,百姓信之。”
“如今惤县百废待兴,正需熟悉民情、深得人望者主持大局,速安人心,恢复生产!”
“若另遣他人,纵是干才,熟悉民情、取得信任亦需时日,恐误了春耕农时!”
“且徐渠帅主动来投,其心可鉴!我主以诚待之,正可示天下英雄我东海襟怀!”
“使其治惤,恰显信任,可安新附之心,可坚四方豪杰来投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