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常侍慎言。”
赵忠轻飘飘一句话,却让郭胜生生咽回后半句。
密室中一时寂静,唯闻烛火噼啪作响。
郭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张让和赵忠的神色,终究是咽了回去,只重重地哼了一声。
而次日刘备在大将军府中的表现,实则也并非真心投靠。
他只在商讨营救卢植恩师的间隙,依着田丰的计策,
不经意的透露麾下将士久战思归,若得京师富庶之地安置,则能人心思定,感念大将军恩德。
而这行为,又将何进架了起来。
他早已与袁绍商议决定,要将刘备这支新锐力量安置在外,作为京外呼应之援,
岂肯让其留在京师,徒增变数?
他听闻刘备这番“求安置”的言辞,反而更加确信袁绍判断无误:
此子确无久居人下之心,需遣往外镇,方能为其所用,而非养在眼前,恐成掣肘。
紧接着,田丰又使田畴等人通过卢植的故交门生,巧妙地向清流士大夫圈放出风声,
言说刘备心怀大志,欲在留在京城做一番大作为!
同时欲为麾下关羽、张飞、牛憨、典韦等勇士谋求北军五校或司隶校尉部等中枢要职,以求长远发展。
此讯一出,尚未等宦官集团有所反应,以袁隗为首的世家门阀倒是先坐不住了。
他们虽然认为最大的威胁乃是宦官,但也一直在提防大将军做大!
所以一个有着关张牛典这等猛将,又得皇甫嵩、卢植一系赏识的刘备,若真让其扎根京师禁军。
那大将军麾下岂不是多了一员猛将?
这是他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顾众世家也串联起来,开始想着如何将刘备调出中枢,最好滚去边疆,再别回来。
如此一来,宦官疑其心,外戚忌其势,门阀忧其位。
在刘备与田丰的一番操作之下,
他看似左右逢源,实则已悄然将自己置于三方势力的视线焦点之下,
那看似坚固的洛阳城,无形中已开始隐隐排斥他这个“不安分”的存在。
如此,内忧已有,只缺外患!
不过这倒是难不倒田丰。
他虽然守孝在家,但当初求学之时,也有许多故交好友,而这些故交好友又有亲朋旧故。
再加上刘备此时在卢植们生中声望正高。
倒是让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于是,一骑快马带着田丰的亲笔书信,星夜兼程,直扑北海。
数日后,北海相府。
孔融正与麾下商议郡内教化之事,忽闻洛阳有紧急书信送至。
他展信细读,眉头渐蹙。
信中,田丰以故交之谊,先叙旧情,继而笔锋一转,详陈刘备之仁德、麾下之勇武,
更提及卢植蒙冤、刘备为救师而触怒宦官之事。
字里行间,隐隐透出刘备在洛阳处境之艰难,似有猛虎困于柙中之叹。
信末,田丰开始询问青州黄巾如今的动向。
孔融读至此处,手中竹简轻轻叩击案几,忽然对左右笑道:
“田元皓这一问,倒是提醒了老夫。“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属官,见众人皆露疑惑之色,便捋须道:
“青州黄巾余孽虽暂退至胶东,然其势未衰。今岁末大旱,明年必定流民激增,若不及早干涉,必成大患!“
主簿王修闻言蹙眉:
“明公所言极是。只是郡兵不满三千,若黄巾复起……“
“所以田元皓这封信来得正好。“
孔融将竹简缓缓卷起,眼底闪过精光,
“他信中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一人。“
“刘备刘玄德?“治中从事孙邵恍然。
孔融含笑点头:
“卢子干的高足,曾在幽州大破黄巾的骁将。如今在洛阳受阉宦压制,正是龙困浅滩。“
他忽然起身,踱至堂前望向庭院中凋零的梧桐:
“我欲向朝廷上表,请调刘备来青州平乱。诸君以为如何?“
堂下一时寂静。功曹从事左承祖率先反对:
“明公三思!刘备虽善战,然其身份敏感。若因此得罪中常侍……“
“正因其身份特殊,才最是合适。“
孔融转身,袖袍带起一阵清风,
“张让等人巴不得将刘备调离京师。我等此举,既解青州之危,又全故交之谊,岂非两得?“
当夜,孔融书房烛火通明。
他亲自执笔,先作回信与田丰,只书八字:“来日方长,静待佳音。“
随即又铺开绢帛,写就奏表。
其中不提田丰来信,只言黄巾残部复起,聚众数万,攻略郡县,声势浩大。
本地兵微将寡,难以抵御。
末了,恳请陛下速遣精兵良将,前来救援!
次日,几乎是同一时间内,再青州各地,一些与田丰有旧,又或者曾受过卢植恩惠的官员旧故,
亦或听命于孔融的郡县官吏,开始纷纷通过各种渠道,上书宣传青州黄巾的威胁。
一时间,关于青州黄巾势大、非强将不能制的风声,开始由青州向司隶地区蔓延。
就在青州求援的文书尚在驿道上奔驰,洛阳城内的暗流依旧涌动之际,
一纸诏书送达了乐平观大营。
召左军别部司马刘备,携麾下有功将士,翌日清晨于德阳殿面圣,陈奏颍川、冀州之功。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营中顿时为之一肃。
即便是最跳脱的张飞,最憨直的牛憨,也明白此番面圣非同小可,
关乎大哥前程,更关乎他们这支队伍未来的命运。
田丰虽不在营中,但早已将面圣应注意的诸般事项细细叮嘱过刘备。
关羽、张飞自是无需多言,自有气度威仪。
典韦虽然是游侠,但也曾见过些世面。
唯独牛憨,让刘备最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