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下令将二人的学业全权托付,并特意强调“如违师教,犹违吾令”。
这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压得死人!
典韦苦着一张脸,小声嘟囔:“俺宁愿饿上两天肚子……”
在他心里,本来天底下顶可怕的事莫过于饿肚子,可如今,这最可怕之事,只怕也得退居第二了……
两人只得磨磨蹭蹭,跟着徐邈走到营帐旁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早已备好两个特制的小马扎和一块用于书写的沙盘。
徐邈负手而立,小脸板得紧紧的,活像一位严师。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考校:
“昨日我们学了《论语》数句,你们还记得几句?牛将军,你先说。”
牛憨使劲挠了挠头,在记忆里艰难地翻找,忽然眼睛一亮,洪声答道:
“孔子之劲,举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
徐邈微微点头,尚算满意,目光转向典韦:“典将军,此言何解?”
典韦立刻来了精神——这个他记得和牛憨讨论过!
于是自信满满地解释道:
“这俺懂!就是说,孔夫子的力气跟牛憨兄弟一样大,能徒手把城门掰开,但他不爱显摆,所以不想让人知道!”
说完,他还邀功似的看了牛憨一眼,牛憨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着头。
徐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强压住情绪,示意继续。
牛憨得到鼓励,又蹦出一句:“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轮到俺了!”典韦抢着说,
“这话是说,那些不懂仁义的人,就算被牛憨兄弟这样讲道理的人给收拾了,那也是自找的,心里不会有半点怨言!”
他顿了顿,自以为是地总结道:“这叫活该!”
徐邈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牛憨趁热打铁,抛出第三句:“君子不重则不威!”
这次典韦几乎是不假思索,声音洪亮如钟:
“这最好懂!意思是,君子要是吃不饱饭,体重比不上牛憨兄弟,那他就不够威风,压不住场面!”
“噗嗤——”
旁边一棵大树后,闲来无事前来探查“教学成果”的刘备,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后赶忙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毕竟这活计乃是他交代给徐邈的,躲在背后偷笑,实在有失君子之风。
徐邈终于破功,他扶住自己的额头,小小的身躯晃了晃,感觉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两位一脸“俺说得对不对”的求表扬神情的猛将,再想想孔夫子若是听到这般诠释可能的表情……
沉默了足足五息,徐邈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绝望、不甘和极度执拗的火焰。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论语》竹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好……解释得‘很好’!”
“今日,我们便从头学过!第一个字,‘仁’!不是打打杀杀,是仁爱之心!把你们那沙盘给我扶稳了……”
…………
虽然小状况频出,但大军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仍是赶赴洛阳,献俘凯旋。
然而,这毕竟是一场彰显国威的典礼。
随着队伍行进,一波波身着冠带袍服、手持象牙笏板的官员陆续抵达军中。
这些官员一到,原本相对宽松的行军节奏骤然紧绷。
每日行程、扎营地点、启程时辰,乃至营盘布局、旗帜排列,皆被套上繁琐而的章程。
军中那些习惯了直来直往的将领们起初极不适应,连张飞都忍不住私下抱怨:
“直娘贼!打个胜仗回个家,比打仗时的规矩还多!”
但皇甫嵩治军极严,深知礼制关乎朝廷体面,严令各部必须遵从。
刘备也约束部下,不得怠慢这些“文官老爷”。
于是,行军路上便多了许多有趣的景象。
比如,每逢扎营,便有官员拿着尺规,丈量营区大小,指定中军帐、各营区、粮草囤放、甚至茅厕的具体位置,
务必使整个大营看起来方正规整,符合“礼制”。
又比如,行军时,各部队的旗帜、仪仗必须严格按照品级和序列排列,不能有丝毫错乱。
这使得皇甫嵩麾下的中军将领们,不得不频繁充当“传令兵”,在庞大的队伍中来回奔波协调。
这一日,中军一名传令的年轻军候策马从队伍前段驰来,与刘备交接完军务后,并未立刻离开,
他目光灼灼,掠过刘备身后诸将,最终定格在牛憨与关羽身上,
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俨然一副见猎心喜之态。
正与典韦并辔而行、探讨论语的牛憨,似有所感,蓦然回首,迎上那道目光。
只见此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精悍,眼神锐利,身姿挺拔,自有一股职业军人的干练之气。
若没记错的话,此人正是北军中的后起之秀,在广宗大战中斩杀黄巾渠帅孙轻的冀州张郃!
张郃虽然此时心中战意昂扬,但毕竟有军命在身。
故只能遗憾的叹了口气,继续对刘备说:
“明日就到洛阳了,还请司马准备好献俘的一应仪程,届时中军会有专人来协调,万不可出了差池。”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公事公办的干脆,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又在关羽和牛憨身上转了一圈。
显然没能交手,心有不甘。
刘备神色温和,拱手应道:
“张军候放心,备省得轻重,定当妥善安排,不敢有违军令礼制。”
张郃点了点头,又朝着关羽、张飞等人抱了抱拳,最后将视线停留在牛憨身上,朗声道:
“久闻牛守拙将军能力抗洪峰,三斧破碎城门,神力惊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来日若有机会,定要请教!”
牛憨虽然觉得他说的这些都不算什么,但见他礼貌,也憨厚的笑了笑,与他还礼。
张郃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一拉缰绳,调转马头,轻叱一声。
便带着几名亲兵,策马沿着官道,向着队伍前段的中军方向疾驰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扬起的淡淡尘土和络绎不绝的行军队伍中。
看着张郃远去的背影,张飞凑近刘备,低声道:
“大哥,这小子就是张郃?听说在广宗挺能打,看着倒是精神。”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前方,轻声道:
“确是年轻有为。北军之中,人才济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