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将石英扔回桌面上,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张空白的图纸上画下了一长一短两个简单的横线。
“在航海领域,水手们用提灯的长短闪烁来传递信号。在你们的电报局里,报务员用电流的长短通断来敲击莫尔斯电码。”
阿瑟敲了敲图纸。
“既然灵性晶体无法承载复杂的波段,那就剥离掉那些多余的冗余信息!不要去调制声音,只去制造最基础的脉冲。长脉冲和短脉冲。这需要的能量极小,任何一块劣质的石英都能承受这种单一的共振。”
伊芙琳的眼睛亮了起来。
“莫尔斯电码!是的,只要能发送电码,就足够传递经纬度坐标和简单的求救信号了!”
她激动地站起身,疲惫一扫而空,大脑开始沿着这条全新的思路飞速运转。
“如果只发送电码,我只需要一个手摇式的小型直流发电机,一个电键,以及一块作为以太波源的石英!”
“电池在潮湿的雨林里会漏电失效,手摇发电机才是最可靠的动力……”
伊芙琳在工作台前疯狂地翻找起来,将多余的复杂零件全部扫到一边。
“这就对了。”阿瑟看着重新焕发活力的女发明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最简单的结构,往往意味着最极致的可靠。”
几个小时后。
当林介再次来到伊芙琳的工作台前时,一台外形粗犷、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的装置已经初具雏形。
那是一个用厚重的黄铜板和防水防腐的柚木拼装而成的大铁盒,体积足有一个单兵行军背囊那么大。
盒子的一侧伸出一个可以折叠的手摇金属曲柄,上方则安装着一个老式的电报敲击键。
整个装置的缝隙处都被伊芙琳用防水的黑胶死死地密封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成果?”林介看着那个看起来足有三十磅重的铁疙瘩。
“别看它丑,它能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救我们的命。”伊芙琳拍了拍那个沉重的黄铜盒子,语气中透着一股骄傲。
“我把它命名为‘以太电码背包’。只要你用手摇动这个曲柄,内部的发电机就会产生稳定的电流,刺激里面的石英。敲击这个电键,石英就会向周围的以太环境发射长短不一的灵性脉冲。”
伊芙琳向林介展示着操作方法。
“它的传输距离不如赫尔墨斯阵列,但覆盖方圆五十公里的范围绝对没有问题。我会把接收端安装在法外狂徒号的船长室里。只要我们在丛林里遇到麻烦,就能随时向玛丽船长发送我们的坐标。”
“干得好。”林介点了点头。
在这个连枪械都有可能生锈卡壳的鬼地方,这台虽然笨重但原理极度简单的通讯设备,将成为他们最后的安全绳。
“我去一趟后勤处。准备好设备,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去码头。”林介留下这句话后,转身走出了第四装备实验室。
地底之城的后勤整备区,位于整个地下设施的最边缘,这里紧邻着伦敦的地下暗河。
林介穿过一排排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木板箱,来到了那个用铁丝网隔开的军需库窗口前。
军需官老汤姆正坐在一张摇椅上,手里拿着一瓶劣质威士忌,仅剩的一只独眼半眯着,似乎正在打盹。
在军需库外面的空地上,一个体型犹如棕熊般魁梧的男人正光着膀子,将一个个装满弹药的沉重木箱轻而易举地搬运到旁边的推车上。
“马库斯。”林介开口打了个招呼。
魁梧的男人停下动作,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爽朗笑容。
“林!好久不见,你又去哪冒险了?。”马库斯走上前来,用力地拍了拍林介的肩膀。
林介也回拍了一下,“去维也纳旅行了一趟。你呢?不去出任务,跑到老汤姆这里来当搬运工了?”
马库斯无奈地耸了耸肩。
“巴顿现在接手了内部调查科的重组工作。外勤部现在乱成一团,到处都是需要重新审核的档案。我可是个粗人,受不了那些没完没了的文书工作,索性躲到老汤姆这里来出把力气,顺便蹭他几瓶好酒。”
马库斯走到一旁的木箱上坐下,顺手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我今早听威廉提过一句,你们下一站,打算去非洲?”马库斯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林介点了点头。
“老兄,那可不是一个适合度假的地方。”马库斯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曾跟着一支狩猎队去过一次赞比西河的上游。”
马库斯的回忆似乎并不美好,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那里确实有很多在欧洲根本见不到的稀有UMA。但相信我,在那片绿色的地狱里,怪物往往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威胁。”
“我的那支狩猎队,有十二个经验丰富的好手。我们装备着当时最先进的火器。但最终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个人。”
马库斯抬起头,看着林介的眼睛。
“那九个人,没有一个死在怪物的爪牙下。他们全都是被蚊子、毒蝇和那些看不见的瘴气杀死的。黄热病、昏睡症,还有那种能让人把内脏都吐出来的恶性疟疾。在那里,一滴带有寄生虫的脏水,比王国级武装的诅咒还要致命。”
“所以我才来找老汤姆。”林介没有被马库斯的故事吓倒,他转身走向铁丝网窗口,用指关节敲了敲木质的窗台。
老汤姆睁开独眼,有些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规矩你懂的,年轻人。要什么东西,拿批条来。”
林介没有废话,直接从风衣内口袋里掏出一张数目大得惊人的汇票,从铁丝网底部的缝隙推了进去。
“这属于私人采购。”
老汤姆看了一眼那张汇票上的零,独眼瞪大了一圈,立刻坐直了身体,将那张汇票仔细地检查了三遍。
“见鬼的资本家,看来你们这次是去玩命的。”老汤姆将汇票收进抽屉,从旁边拿过一本厚厚的账册,“说吧,你需要什么?只要你出得起钱,就算是皇家海军军舰上的备用大炮,我也能给你弄来。”
“我不要大炮。”
林介看着老汤姆。
“我要金鸡纳霜,最高纯度。数量要足够至少5个人在热带雨林里挥霍三个月。”
金鸡纳霜,即从南美洲金鸡纳树皮中提取的奎宁。
在1891年,这是唯一能够有效治疗和预防疟疾的神药。
在那种被视为生命禁区的非洲丛林里,一盎司高纯度金鸡纳霜的价值,往往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昂贵。
老汤姆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要的量太大了,年轻人。你知道现在的行情吗?比利时国王和那个该死的象牙财阀,几乎垄断了所有通往欧洲的高品质金鸡纳树皮贸易路线。市面上的现货非常紧缺。”
“那是你的问题。”林介毫不退让。
“除了金鸡纳霜。”林介继续提出要求,“我还需要三套经过除虫菊酯和高浓度雄黄药液反复浸泡过的细密防蚊网。五把尼泊尔廓尔喀狗腿刀,以及大量的岩盐药片和净水炭包。”
老汤姆一边咬着笔杆,一边在账册上飞快地记录着。
“还有最后一样。”
林介压低了声音。
“给我准备两千发点四五口径的底缘发火步枪弹,以及五百发特制的炼金弹。告诉兵工厂的人,所有的子弹都必须用防水虫蜡将弹头和弹壳的连接处彻底封死。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我必须保证这些子弹在百分之百的湿度下,依然能毫无延迟地击发。”
老汤姆停下了笔,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介一眼。
“大量的抗疟疾药物,防毒虫的蚊帐,开山刀,以及海量的防水弹药。”老汤姆将账册合上,“你们这是准备去把刚果河畔的食人族部落屠个干净吗?”
“不,老汤姆。”
林介转过身,看着远处黑暗的隧道。
“我只是去找一点东西,如果那些盘踞在那里的食人族和怪物试图阻挡我们。”
林介的语气中透着股肃杀之气。
“那我不介意,顺手给他们送一场葬礼。”
半个小时后,林介带着老汤姆开具的物资提取单,离开了后勤整备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