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猛地直起腰。
在这一刻，垂死的气息从他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敢直视的磅礴威压。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橡木长杖。
长杖顶端的树瘤开始发光。
那是翠绿色的、代表着生命与自然的德鲁伊之光。
地面上的凯尔特符文阵列开始疯狂运转。
“法阵还能用一次。它会把你们送到海岸线以外的安全区域。”
梅林大声吼道，声音盖过了头顶的轰鸣。
“去伦敦！”
“去完成高文没做完的事！”
林介死死地盯着梅林，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了梅林的眼神，那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孩子。”
梅林突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温暖，像是一个长辈在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
“你很像他，真的很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那种在绝境中依然试图寻找逻辑、依然不愿意放弃任何人的眼神。”
“卡尔……”
梅林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我教过他，作为猎人，第一守则就是不要感情用事。”
“但他从来没听进去过。他总是试图去理解那些怪物，试图去记录每一个生命的消逝。”
“最后，他也因为这个而死。”
梅林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失败。我以为我培养出了一个不合格的猎人。”
“但看到你，我才明白他没有错。”
“薪火相传。”
“他把那愚蠢但珍贵的意志传给了你，这很好。”
梅林伸出手，想要拍拍林介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他的手开始木质化。
枯褐色的纹理正顺着他的指尖迅速向上蔓延。
“走吧，林介。”
“带着卡尔的那份，活下去。”
林介感觉眼眶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对着梅林鞠了一躬。
那是猎人间最高的礼节。
“起！”
梅林猛地将长杖顿在地上。
“轰！”
一道耀眼绿光冲天而起，瞬间包裹了林介小队的六人包括昏迷的薇拉。
熟悉的空间拉扯感再次袭来，在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刻，林介看到了一幕永生难忘的景象。
阿克曼的轰击终于贯穿了地层，头顶的穹顶彻底崩塌。
数吨重的岩石、泥土，混杂着海水的倒灌，像是一场末日的泥石流，朝着地下神庙倾泻而下。
那是一种无可匹敌的毁灭力量。
但在那毁灭的中心，那个瘦小的老人并没有被压垮，他张开了双臂，他的身体在绿光中迅速膨胀、变形。
血肉消融。
骨骼生长。
在那一刻，梅林化作了一颗参天大树。
那是一颗巨大无比的、由纯粹的灵性光辉构成的橡树。
它的根须深深扎入了地底的岩浆，它的树冠撑起了即将坍塌的天空。
粗壮的枝干像是一只只巨手，死死地托住了那些坠落的巨石，堵住了被【大地之犁】撕开的缺口。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填补这个世界的裂痕。
他在用最后的生命，为廷塔杰尔加上了一道封印。
“再见，橡木贤者。”
林介在心中默念。
在那一刻，他看清了那棵树的中心，那里有一枚徽章正在缓缓坠落。
那是梅林一直佩戴在身上的、属于他自己的圆桌徽章。
在传送光芒即将消失的刹那。
林介猛地伸出手。
借着空间传送的扭曲力场，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枚徽章的边缘。
“啪。”
徽章入手。
紧接着，绿光吞没了视线。
世界旋转。
当林介再次感觉到脚踏实地时，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
他们已经不在地底了。
他们正站在距离廷塔杰尔城堡遗址五公里外的一处荒凉的海岬上。
远处，那座屹立了千年的悬崖城堡，在阿克曼飞艇的探照灯下，在一声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下沉。
它安静地沉入了地下。
就像是有一个巨人，在地下托住了它，然后带着它一起，缓缓睡去。
海面上，狂暴的风浪在这一刻平息了。
那棵巨树的虚影在废墟上空一闪而逝，随后化作了漫天光点，消散在雨夜中。
梅林的气息完全从现实世界消失了。
林介站在雨中，手里紧紧攥着那两枚徽章。
一枚刻着“Gawain”。
另一枚，刻着“Merlin”。
它们依然温热，但那个等待了半个世纪的老人，也许再也不会醒来了。
“他死了吗？”
威廉摘下帽子，任由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
“不。”
林介将徽章和羊皮卷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他转过身，看向伦敦的方向，眼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只是变成了树，变成了根。”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棵树的种子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