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如果被那些管理者听到,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把这半个英国炸平,也会阻止真相的传播。”
林介心中一凛。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里的圆桌徽章。
“是因为这个?”
他拿出了那枚徽章。
在这个银色的世界里,那枚古朴的金属圆盘正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它不再是一块死物,而是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与梅林手中的长杖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梅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徽章的表面。
“高文……”
老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沧桑和怀念。
“那个固执的傻瓜。”
“他到死都没有放弃寻找回家的路。”
随着梅林的手指触碰,徽章上的金光猛然爆发。
周围的银色雾气开始剧烈翻涌,静止的残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如同全息投影般宏大而破碎的画面。
林介感觉自己像是被抛上了万米高空。
他俯瞰着脚下的大地。
那是伦敦。
泰晤士河蜿蜒流淌,议会大厦巍峨耸立,无数工厂的烟囱喷吐着黑烟,街道上马车川流不息,绅士和淑女们在煤气灯下漫步。
这是一幅繁华、真实、充满了工业革命力量感的画卷。
但紧接着,梅林手中的长杖轻轻一挥。
“看仔细了,孩子。”
“这就是你们生活的世界。”
画面变了。
那座繁华的城市边缘,也就是视野的极处,开始出现诡异的马赛克。
世界边界。
在那些边界处,天空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灰白。
大地突兀地断裂,露出了下面漆黑虚无的深渊。
而在城市的内部,建筑、街道,行人的身体上,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里填充着的,正是这种银灰色的、来自灵薄狱的物质。
“重叠层。”
梅林的声音在林介耳边回荡。
“你们看到的繁华,不过是一层薄薄的油彩,涂抹在一张早已破碎的画布上。”
“这个世界是拼凑起来的。”
“现实世界与灵薄狱之间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这就是为什么这几拜年UMA目击事件呈指数级上升的原因。”
“它们不是入侵者。”
“它们是从这些裂缝里‘漏’进来的。”
林介看着那些画面。
他看到了纽约切尔西旅馆那面墙后的虚空。
看到了南洋海图上那些与记忆不符的海岸线。
看到了星空中那些错位的星座。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介转头看向梅林,声音有些干涩。
“这个世界……真的是假的吗?”
梅林沉默了片刻。
他挥散了眼前的画面,让周围重新恢复成银灰色的静谧。
“‘假’这个词并不准确。”
老人叹了口气。
“它存在,我们能感知疼痛,能思考,能爱恨。”
“对于生活在其中的人来说,它就是唯一的真实。”
“但在时间的尺度上……”
梅林用长杖在地上画了一条直线。
“真正的历史,那条原本应该正常流动的长河,在两千年前还是正常的。”
“那时候,以太枯竭,神秘消退,人类本该走向一条纯粹的道路。”
“但是。”
梅林在直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某个节点。”
“世界偏离了正轨。”
“一场灾难,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高维干涉,摧毁了‘真实’。”
“为了延续文明的火种,为了不让人类彻底灭绝。”
“当时的掌权者,也就是最早期的圆桌骑士团,利用手中的圣遗物,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梅林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介。
“他们截取了一段历史。”
“一段人类文明最辉煌、最具有发展潜力的历史片段。”
“他们将这段历史‘投影’了出来。”
“就像是在废墟上搭建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是这个舞台上的演员。”
林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最疯狂的玄幻小说。
“所以……”
林介艰难地开口。
“I.A.R.C.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这个舞台?”
“没错。”
梅林冷笑了一声。
“最早的圆桌骑士团,也就是亚瑟王时期的组织,确实是为了对抗那些从时空裂缝里漏进来的UMA而建立的。”
“我们传承了数代,一直恪守着守护人类的誓言。”
“直到我这一代。”
“也就是那个被称为‘沉默十年’的时期。”
“骑士团内部发生了分裂。”
梅林指了指铁王座。
“那个时候,我们发现了投影的真相。”
“发现了这个世界正在变得不稳定,裂痕越来越多。”
“以高文为首的一派主张寻找修补投影的方法,尝试通过时间锚点回到真实的时间线上,去阻止那场灾难的发生。”
“我们想要打破这个虚假的循环。”
“但是……”
梅林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另一派,以当时的兰斯洛特为首。”
“他们拒绝了。”
“因为在这个投影世界里,他们掌握了规则。”
“他们想要利用投影,他们不想醒来。”
“他们只想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梦境里,做永远的皇帝。”
林介明白了。
“那你呢?”
林介看着梅林。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我在等待。”
梅林看着林介,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在等待一个变量。”
“林介。”
梅林念出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