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六根长针悬浮在林介周身。
林介试图抬起手臂突破,可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封在半干水泥里的昆虫。
深吸一口气,右手中的【缄默】正在疯狂震颤,试图切断周围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灵性链接。
“呲——”
林介面前的空气出现了一道扭曲波纹,强行撕裂了长针力场的一角。
虽然只有篮球大小的缺口,但对于林介来说已经足够。
他脚下发力。
“砰!”
林介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试图从那个缺口冲出去。
但就在他即将跨越界限的关键时机,一枚银色的光点忽然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第七根针,薇拉只是轻轻弹动了一下手指。
那根长针精准地填补了【缄默】切开的缺口。
林介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充满弹性的橡胶墙。
他向前的冲势被凝固,紧接着反向作用于他的骨骼。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林介闷哼一声,被那股反作用力硬生生弹回了牢笼中心,重重地摔在地上。
“没用的。”
薇拉的声音依旧慵懒,透着令人绝望的优雅。
“你的刀很锋利,你的鞋子很有趣。还有你手上那个护腕,以及那件能滑开攻击的风衣。”
她一边说着,一边操控着银色蜘蛛,从金属盒中源源不断地取出新的长针。
“你身上的怪诞武装多得像个杂货铺。但正如我所见,它们之间毫无关联。”
“你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孩子,把所有捡到的漂亮石头都塞进了口袋,却不知道如何用它们盖一座房子。”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介的心头。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高处的女人。
薇拉身上只有两件武装:【永恒锚针】和【织造者的助手】。
但她将这两件东西运用到了极致。
针用来控制,蜘蛛用来辅助操作和防御。
两者相辅相成,构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战斗体系。
再看其他的顶级猎人。
雕刻家加利亚德,只有一台相机,却能玩弄时间。
碎颅者霍克,只有一把斧头,却能劈开一切阻碍。
甚至连威廉,也只是专注于枪和那双眼睛。
唯独林介。
他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所引以为傲的“全面性”,在真正的顶级强者面前,其实是一种“平庸”。
他过度依赖这些功能各异的道具来应对不同的局面,却忽略了将它们整合成一个核心体系。
当面对薇拉这种在单一能力上达到极致的对手时,他那些分散的手段就像是散沙,一触即溃。
“装备在精不在多。”
林介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苦笑。
但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因为薇拉的杀意已经转移了。
那个女人似乎对林介这只被困住的“老鼠”暂时失去了兴趣,她转过身,冷漠的眼睛再次锁定了角落里的伊芙琳。
“我说过我不喜欢被人窥视。”
薇拉抬起右手。
这一次,她指尖夹着的不再是一根针,而是三根,那是品字形的绝杀阵列。
“消失吧。”
三根长针脱手而出。
它们在空中划出三道笔直的银线,带着必杀的意志,封锁了伊芙琳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伊芙琳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眼镜里,那三根针就像是三枚高速逼近的导弹,死亡的倒计时在她的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她想跑。
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马库斯此时正半跪着,刚才那一记【不动磐石】的硬撼,虽然挡住了薇拉的第一击,但也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的右腿骨骼出现了裂纹,内脏受到剧烈震荡,鼻孔和嘴角都在流血。
他看到了那三根飞向伊芙琳的长针,怒吼一声,试图再次站起来。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银光逼近那个柔弱的女孩。
“伊芙琳!”
朱利安在另一侧大喊,他举起【纪律】想要射击,但薇拉的蜘蛛吐出了一道银丝,干扰了他的瞄准。
没人能救她,除了她自己。
在死亡降临的前一秒,伊芙琳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父亲留下的那些笔记,以及在纽约安全屋里,菲尼亚斯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科学不是魔法,科学是利用规则。”
“电磁力是宇宙的四大基本力之一,它无处不在。”
伊芙琳猛地举起了左手。
戴着【特斯拉线圈手套】的手。
这只手套原本是为了瘫痪机械或者近身防卫而设计的,它的攻击距离很短。
但在这一刻,伊芙琳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她将手套上的功率旋钮直接拧到了底,超过了红色的警戒线。
然后,她将掌心对准了自己脚下的地面——那是一块黑色玄武岩。
“过载!”
伊芙琳尖叫出声。
“滋——轰!”
刺眼的蓝白色电弧从她的掌心爆发,瞬间击穿了空气,注入了脚下的岩石。
这是一个强磁场发生器。
巨大的电流一下制造了一个极不稳定的、高强度的脉冲磁场。
这个磁场以伊芙琳为中心,向着前方扇形扩散。
那三根高速飞行的长针是金属制品。
虽然它们附带了延续能力,但它们依然没有脱离物质的范畴。
只要是金属,就会受到磁场的影响,这就是物理学的铁律。
当长针进入磁场范围之后,它们的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
洛伦兹力在这一刻与怪诞规则发生了碰撞。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颤音。
第一根针擦着伊芙琳的左耳飞过,切断了她的一缕头发,钉入了身后的墙壁。
第二根针掠过她的肩膀,划破了风衣,留下了一道血痕。
第三根针……
它受到了磁场最大的干扰,在空中发生了一个微小的翻滚,最后贴着伊芙琳的大腿外侧,深深地扎进了地板。
“噗。噗。噗。”
三声轻响。
伊芙琳依然站在那里。
她大口喘着粗气,左手的手套冒着黑烟,掌心的皮肤已经被高温烫伤。
但她活着。
她用最粗暴的科学手段,在必死的绝境中撬开了一线生机。
薇拉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看着摇摇欲坠的女孩,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
“电磁场?”
薇拉轻声自语。
“用磁力偏转我的锚针……很有想法。但这种过载操作,你的手还能用几次?”
她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那个银色蜘蛛爬到了她的肩膀上,八只复眼锁定了伊芙琳。
它张开了口器,准备吐出能够锁定影子的银丝。
只要被丝线缠住,再强的磁场也救不了那个女孩。
战斗的天平再次倾斜。
林介被困,马库斯重伤,塞拉斯昏迷,威廉失去了武器,朱利安被压制。
而伊芙琳的底牌已经打光了,绝望的气息在地下神庙中弥漫。
但就在这时。
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从大厅的各个角落里传了出来。
是……某种细碎的、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
“沙沙沙……”
“咔嚓咔嚓……”
声音最初很小,像是老鼠在啃咬木头。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这种声音就变成了如同潮水般的轰鸣。
整个地下神庙都在震动。
地面上的青石板开始龟裂,巨大的花岗岩立柱表面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头顶的穹顶洒落下大量的灰尘。
“怎么回事?”
朱利安惊恐地看着四周。
“是地震吗?”
“不。”
林介虽然被困在牢笼里,但他依然能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剧烈变化。
“看墙角!”
威廉突然喊道。
只见在神庙四周的岩石缝隙里,无数灰白色的“液体”正在涌出。
那不是水。
那是数以千计的、只有米粒大小的微型昆虫。
它们有着灰白色的甲壳,长着一对硕大的、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口器。
它们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从每一个缝隙里喷涌而出,迅速覆盖了地面、墙壁、立柱,以及……在场的所有活人。
【噬尘螨】。
这是一种生活在古老遗迹深处、以灵性残留物和尘埃为食的群居性UMA。
它们平时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当周围环境发生剧烈的动荡,或者建筑结构遭到破坏时,它们才会苏醒。
而刚才这场堪称拆迁级别的战斗彻底唤醒了这群沉睡了多年的饥饿恶魔。
“别让它们靠近!”
薇拉的脸色终于变了,她似乎知道这种东西的厉害。
她顾不上攻击伊芙琳,手中的长针疯狂挥舞,试图在自己周围构建一个绝对防御圈。
蜘蛛也喷出了大量的银丝,试图编织成一张网来阻挡虫群。
但虫子太多了,它们无孔不入。
仅仅几秒,银丝网就被啃食殆尽。
那些虫子爬上了薇拉那昂贵的天鹅绒长裙,爬上了马库斯的战靴,爬上了伊芙琳的背包。
当然,也爬进了林介所在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