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那经过极限过载的【特斯拉线圈手套】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足以媲美小型雷暴的恐怖能量。
那道蓝白色的电弧咆哮着撕裂了祭坛周围的灵性屏障,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地撞击在了晏西楼正舞动着【九曲黄河】的左手上。
他手中流转不休的三节棍在电流接触之后被电火花强行撕开了一个缺口,顺着金属导体疯狂侵入的高压电流让晏西楼的左臂出现了短暂麻痹与僵直。
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对于普通的战士来说这或许仅仅只是眨眼的工夫,但对于一直处于高压状态下、将神经绷紧到了极致的林介而言,这就是他等待已久的转折点。
他的左手探入怀中,抓住了依然温热的、盛满了金色花蜜的炼金容器。
“接住!”
林介的眸子依然死死地锁定着面前正在试图从麻痹中恢复过来的晏西楼,但他手中的金属瓶带着巧劲向着侧后方依然在用火力压制着周围杂兵的高台飞去。
这是一次毫无保留的信任。
站在高台边缘的朱利安在听到喊声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他松开了握着护木的左手,身体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向着护栏外侧猛地探出。
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
只要有一发流弹或者敌人趁机偷袭,这位学者的手臂甚至生命就会终结于此。
“啪。”
沉甸甸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那里面装着的是威廉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他们这群人深入这片绿色地狱所追求的终极答案。
“东西到手了。”
朱利安迅速将瓶子塞进了背包里,然后重新双手据枪,对着兽化人扣动了扳机。
而在祭坛中央,局势却随着花蜜的易手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晏西楼那张一直保持着淡然与从容的脸庞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悦。
他并不是心疼那点花蜜,对于掌握着整个伊甸园资源的他来说那不过是随时可以再生的消耗品,真正让他感到愤怒甚至恐惧的是林介这一系列举动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一直作为整个实验室能量中枢的尸香魔芋·鬼母,在失去了花蜜管道这个连接着它与上方“活圣胎”的关键介质后,像是被人突然切断了主动脉的心脏般陷入了癫狂。
它的花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像是一张张正在迅速脱水的人皮般皱缩在一起。
失去了花蜜滋养的根系开始在地下疯狂地抽搐翻滚。
那些粗大的根须不再受控制地向外延伸以汲取养分,开始无差别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结构,它们像是一条条失控的土龙般拱破了地板,顶穿了那些埋设在墙壁里的蒸汽管道。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摇晃。
这座庞大地下基地的地基正在被从内部瓦解。
支撑着穹顶的承重柱在根系的挤压下发出了呻吟,裂纹在墙壁与天花板上迅速蔓延,大块大块的石块从高空坠落。
“林兄……你是不是觉得我杀不了你?”
晏西楼强行驱散了左臂上残留的电流麻痹感,【九曲黄河】在他的手中爆发出了一团耀眼而浑浊的黄光,这一次他没有再保留任何实力,也没有再去顾忌是否会波及到周围那些珍贵的实验设备。
他现在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毁灭之前,先解决掉眼前这个破坏了他心血的罪魁祸首。
“死!”
三节棍化作了一道足以撕裂空间的黄色风暴。
它将林介周围十米范围内的所有空间都笼罩在了重压之下。
那是属于武道宗师的“势”。
也是属于高阶怪诞武装的“域”。
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林介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封印在了一块正在凝固的琥珀中,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但经历了这一路上的连番血战,特别是与【纳布巨蛇】那场超越极限的搏杀后,他对【黑水银】风衣以及自身战斗技巧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虽然他的硬实力依然无法与晏西楼这种沉浸了几十年的怪物相提并论,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狼狈逃窜的新手了。
“全开。”
林介咬着牙,黑色的风衣表面泛起了一层几乎要沸腾的幽蓝流光。
他在那漫天的棍影即将临身的瞬间,身体做出了一系列诡异扭曲与滑步。
那是在“卸力”。
每一记开山裂石的重击在接触到风衣表面之后,都会被独特的相位力场强制性地偏转开来,虽然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依然震得林介气血翻涌、内脏像是移位了一样剧痛,但他终究没有被正面击溃。
“砰!”
林介手中的【缄默】与晏西楼的三节棍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这一次,林介并没有被直接击飞。
他借助着风衣的无摩擦特性,顺着棍势向后飘退了十几米,稳稳地落在了祭坛边缘的一块尚未坍塌的岩石上。
一口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但他依然站着。
依然握着刀。
这种顽强得近乎于“不死小强”般的生存能力让晏西楼的眼中闪过了丝震惊,但随即就被更加深沉的焦虑所取代。
因为就在他被林介牵制的这短短几十秒时间里,祭坛中央的情况已经恶化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随着【尸香魔芋】的枯萎与地基的崩塌,悬浮在半空中的玻璃培养槽失去了能量供给与物理支撑。
连接在培养槽底部的、负责输送营养液与稳定剂的管道纷纷崩开,大量绿色液体喷涌而出。
原本还在坚守岗位的白袍信徒们此刻已经顾不上念诵经文了,他们看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根须,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不……不能这样……”
晏西楼放弃了对林介的追杀。
他转身冲向了已经开始倾斜的培养槽,双手快速结出一道道复杂的手印,试图去强行稳住那个即将崩溃的容器。
“安静下来!给我安静下来!”
他对着那个培养槽里的生物大吼道。
这是他为了拯救腐朽帝国所准备的底牌。
他可以接受实验室被毁,可以接受手下死光,但他绝不能接受这个“神”在诞生之前就夭折。
然而。
命运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哪怕这个人是一个拥有着通天手段的枭雄。
那个培养槽里的生物没有理会晏西楼的呼唤。
在失去了稳定剂的压制后,它体内那些源自于数十种不同UMA的、充满了混乱与暴虐的基因片段开始了一场无序的重组与增殖。
它睁开了包含了无数重瞳影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神性。
只有饥饿。
只有想要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原始欲望。
“咔嚓——”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晏西楼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轰!”
巨大的培养槽彻底炸裂。
数吨重的营养液裹挟着无数碎片倾泻而下。
而在那片暴雨的中心。
那个被称为“活圣胎”的生物,重重地摔落在了祭坛那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地面上。
它并没有像晏西楼预想的那样,在金光中化身为一尊神圣的龙人,去接受世人的膜拜。
它瘫软在地上。
像是一团巨大而丑陋的、正在不断蠕动增殖的肉块。
它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数个大小不一的脓包和正在流淌着黏液的孔洞。
生长在背部的龙骨棘刺发生了严重的畸变,变成了几根扭曲的骨质增生组织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它的声音。
那个东西并没有声带,也没有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