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娘用剪刀的尖端轻轻挑开了封口。
一股已经被生石灰中和过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奇异的冷香飘散出来，那是高阶灵性材料特有的味道。
“好东西。”
苏三娘的眼睛里流露出狂热与专注，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起那张【油鬼皮】的一角，指尖在皮面上滑过时带起了一层涟漪。
“原本是一身污秽的邪物，却被你们用火烧尽了杂质，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滑与遁。”
她赞叹地说道，“这层皮现在的状态介于实体与灵体之间，它是活的，但又没有意识，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衣料。”
“您能用它做出一件防御性的武装吗？”林介问道，“我们需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雨林里活下去的保障。”
“防御？”苏三娘轻笑了一声，她站起身来围着那张皮转了一圈，“如果只是做成一件像乌龟壳那样的死板铠甲，那就是暴殄天物。”
她猛地转过身，手中的剪刀在空气中虚剪了一下，发出“咔嚓”一声响。
“我要做的是一件‘活’的衣服。”
她看向林介，眼神中透着一股霸气。
“把你的尺寸留下，然后滚出去。”
“三天后再来，这三天里义庄闭门谢客。”
“谁也不许进来打扰我，否则……”
她手中的剪刀寒光一闪，“我就把他缝进纸人里当守门的。”
……
接下来的三天，广福义庄的大门紧闭。
偶尔在深夜，林介能听到义庄里传来的奇怪声响。
有时是剪刀裁剪布料的“嘶啦”声，有时是细密的针脚穿过皮革的“扑扑”声，有时则是苏三娘那低沉、婉转、仿佛在吟唱某种古老戏文般的诵念声。
那是纸扎术的核心奥义——【赋灵】。
在亚洲的神秘学体系中，纸扎匠人不仅仅是手艺人，他们更是沟通阴阳的媒介。
他们用竹篾做骨，用纸张做肉，再用笔墨点睛，就能让死物拥有短暂的“灵”。
而苏三娘正在做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尝试。
她要将这种赋予死物灵性的东方秘术，与那张本身就具备强大超自然特性的UMA材料进行完美的融合。
这是一场在针尖上进行的炼金实验。
义庄的密室内。
那张泛着幽光的【油鬼皮】悬浮在半空中，被几十根红色的丝线牵引着。
苏三娘此时的状态有些诡异。
她换上了一身绣着五毒图案的红色法衣，披散着头发，嘴里含着一口烈酒，手中捏着一根足有半尺长的金针。
那根金针的尾部连接着一根由她用特殊的符纸搓成的、上面写满了微缩咒文的“纸线”。
“以纸为衬，以皮为面。”
苏三娘低声念诵着，随后喷出一口烈酒，酒雾在空中化作一团淡蓝色火焰，包裹住了悬浮的皮。
“咄！”
她手中的金针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透了那层连子弹都能滑开的油鬼皮。
这不是物理上的穿透，这是灵性层面上的缝合。
每一次下针，苏三娘的脸色就会苍白一分，因为她缝进去的不仅仅是线，还有她自己的精气神。
她不打算破坏【油鬼皮】原本的完整性，而是顺着它表面的纹理，将那些作为内衬的符纸一张张地“种”了进去。
这些符纸上绘制的是模仿油鬼子体内那种特殊的能量循环回路。
她要在衣服里重建一个微型的、可控的“油鬼子力场”。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三天三夜，苏三娘没有合过眼。
她就像是一个疯魔的艺术家，在这张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皮上进行着创作。
直到第三天的黎明。
苏三娘剪断了最后的一根线头。
“成了。”
她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那件成品，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但傲然的笑容。
随后，她眼前一黑，脱力地倒在了太师椅上。
……
当义庄的大门再次打开时，林介三人看到的是一位虽然神色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的苏三娘。
她指了指正堂中央用来停放棺材的架子，挂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试试吧。”
苏三娘点燃了烟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尼古丁来缓解精神上的极度透支，“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凶的一件衣服。”
林介走上前去。
那是一件典型的高领风衣，剪裁修身，下摆很长，一直垂到小腿。
从外表看，它似乎是由某种上等的黑色皮革制成，低调而内敛。
但在光线的折射下，那黑色的表面会泛起一层层如同油膜般绚丽而诡异的五彩光泽，给人一种视线无法聚焦的错觉。
它静静地垂在那里，既有着金属的冷冽质感，又有着液体的诡异流动性，就像是一滩竖立起来的黑色水银。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苏三娘吐出一口青烟，目光在那流动的黑色表面上停留了一瞬，“叫【黑水银】。”
“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亦如那怪物般滑腻阴毒，万法不侵。穿上它，你就成了这世上最抓不住的鬼魂。”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是一件活着的武装。
林介伸手摸向风衣的领口。
触手冰凉，而且……极其滑腻。
他的手指刚一接触到面料就不由自主地滑向一边，根本无法在上面停留或者是着力。
“【油鬼皮】的特性被完美保留了下来，甚至得到了强化。”
朱利安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眼神中满是惊叹，“这种材料现在的表面摩擦系数无限接近于零，这意味着理论上没有任何实体攻击能够正面着力。”
林介穿上了这件风衣。
看起来有些厚重的皮革在穿上身后变得轻若无物，而且它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动收缩，完美地贴合了林介的身材，就像是生长在他身上的第二层皮肤。
内衬是暗红色的，上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那些是苏三娘用纸扎术缝进去的“骨架”，它们正在源源不断地将林介体内微薄的灵性转化为维持风衣运转的能量。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林介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变了。
不再有阻力，不再有滞涩感。
他发现自己就像是一条游入深海的鱼，或者是滴入水中的油，与周围的世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隔离”。
“去院子里试试。”
苏三娘吐出一口烟圈，“光看不练是假把式，让那个戴眼镜的书生开枪打你。”
“开枪？”朱利安愣了一下，“可是……”
“别废话。”苏三娘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用你那把带铁丝的枪，别用普通子弹，用炼金弹，否则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林介点了点头，他大步走到了院子中央。
“来吧，朱利安。”林介的声音平静而自信，“我也想知道，这件衣服的极限在哪里。”
朱利安深吸了一口气，他拔出了腰间的【纪律】。
虽然这几天他一直在练习，但对着队友开枪依然让他感到巨大的心理压力。
不过既然林介如此要求，他也只能相信林介的判断。
“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