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味着声音还在继续。
“这不可能。”
作为一名崇尚科学的发明家,伊芙琳的第一反应是仪器出了故障。
“也许是回声折射?或者是楼上楼下的声音传导?”
她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
“这栋楼的管道结构很复杂。有时候声音会通过通风管道传很远。”
“我们去走廊看看。”林介没有争辩,只是拿起【静谧之心】。
两人走出房间。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旁的煤气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林介走到308号房门前。
门的左边是306号房。
门的右边,就是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漆黑的雨夜。
没有309号房。
墙壁是实心的。
林介用手指敲了敲走廊尽头的墙面,声音沉闷厚重,那是承重砖墙特有的质感。
这里绝对不可能藏得下一个房间。
也不可能有人在这里剁肉。
伊芙琳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抱着那个沉重的黄铜仪器,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
“也许……是隔壁楼的声音?”她指了指窗外,“虽然隔了一条小巷,但如果有窗户对着这边……”
林介摇了摇头。
“隔壁楼距离这里至少有六米,而且刚才那个声音的清晰度,不像是隔着两条街和两层玻璃传过来的。”
那种清晰度,就像是……
就像是有人正贴着你的耳朵在说话。
“回去再听听。”林介沉声说道。
两人重新回到308号房。
门关上的瞬间,那种诡异的氛围再次笼罩了整个空间。
伊芙琳有些手抖地把耳机重新戴上。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林介不需要戴耳机。
因为这次,那个声音大得甚至穿透了耳机的海绵垫,在安静的房间里隐约可闻。
“……该死的!这血流得到处都是!”
那个粗嗓门的男人在咆哮。
“拿冰块来!快点!把它冻住!”
“它还在动!见鬼!这东西还在动!”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接着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
“咚!”
那声音极其沉闷,就像是有人在墙的那一边,狠狠地把一袋重物摔在了地上。
林介走到了墙边。
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纸上。
这一次,不用任何仪器。
他听到了。
那个声音是如此的真切。
不仅仅是说话声。
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布料摩擦的声音。
冰块碰撞的哗啦声。
甚至……
还有一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就在这面墙的后面。
就在那一层砖块和石膏板的另一端。
两个看不见的人,正在一个不存在的空间里,进行着某种惨烈的肢解工作。
“林……”伊芙琳的声音在发抖,“那边的波形……不太对劲。”
她指着仪器屏幕。
那上面显示的声波频率,正在超出人类听觉的极限。
那些声音里夹杂着大量无法被解析的高频杂音。
那不是普通的噪音。
那更像是一种……空间的撕裂声。
林介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情况超出了他的常规认知。
作为一名猎人,他习惯了面对看得见摸得着的怪物。
哪怕是像瘟疫屠夫那样的存在,至少也是有实体的,是可以被子弹杀死的。
但现在。
他面对的是一堵墙。
一堵本该通向半空,此刻却传出谋杀现场声音的墙。
“把仪器关掉。”林介低声命令道。
伊芙琳立刻切断了电源。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没有了仪器的放大,那种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
林介缓缓伸出右手。
他摘掉了手套,手掌轻轻地按在了深红色的墙纸上。
【残响之触】。
既然耳朵会由于物理规则的欺骗而听到幻觉,那就用更深层的感知去验证。
任何存在过的事物,都会在物质上留下痕迹。
如果那面墙后面真的曾经存在过一个房间,或者曾经发生过什么事,砖石会记得。
记忆会告诉他真相。
林介闭上了眼睛。
通常情况下,他会看到这面墙建造时的场景。
看到满身灰尘的泥瓦匠。
看到几十年来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客人们留下的情绪碎片。
哪怕是这只是一面外墙,他也应该能看到风吹雨打的痕迹。
但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林介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
一种比面对任何UMA都要强烈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不是“没有记忆”。
如果是那样,他至少会感知道“空无”这种状态。
但现在,他的感知传回来的反馈是……
错误。
绝对的空白。
就像这面墙在概念层面上根本就不存在。
或者说,他的意识触摸到了一种无法被人类大脑所理解的……BUG。
这面墙,是这个世界的边界。
再往后,不再是物理空间,也不是灵性世界。
而是一团毫无逻辑的乱码。
“林?”伊芙琳看到林介的脸色变得惨白,忍不住出声叫道。
林介收回了手。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别说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碰这面墙。”
就在这时。
就在林介的手掌刚刚离开墙面的那一瞬间。
那个声音,又回来了。
不需要仪器。
不需要放大。
那声音直接穿透了砖墙,穿透了墙纸,钻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不再是争吵声。
也不再是剁肉声。
而是种极其富有节奏感的、沉重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声音是从墙壁的“内部”传出来的。
就像是有一个人正被封在那个不存在的房间里。
他正贴着这面墙,用拳头,或者用头,在慢慢地敲击着。
他在回应。
他在回应刚才林介的那次触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