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旅途漫长而又枯燥。
在离开纽约州进入宾夕法尼亚那片由连绵起伏的丘陵与茂密森林构成的“煤炭之州”后,窗外的风景便转换成了一片一成不变的深绿色海洋。
文明世界的痕迹迅速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属于北美大陆原始的荒凉气息。
林介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孤独的旅程。
白天,他会花大量时间阅读摩根提供的档案,内容是关于阿巴拉契亚山脉区域的UMA目击报告与民俗传说。
夜晚,林介则会在摇晃的车厢里进行基础的体能训练与精神力冥想,让自己时刻保持在最佳的状态。
那个被囚禁在灵性惰化货箱里的货物则在最初的狂躁后重新陷入了沉寂。
只有在每天午夜时分,当火车的汽笛声划破荒野的寂静时,它才会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般发出几声沉闷又不甘的撞击声。
林介逐渐摸清了它的作息规律,也愈发地对这个未知的同伴产生了浓厚的好奇。
旅途的第三天,列车驶入西弗吉尼亚那片偏远又崎岖的山区时,林介心中警惕的弦开始绷紧。
根据地图的标识,他们已经正式进入了在档案中被标记为“高危”的区域。
这里是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腹地,也是那头代号为“滑皮鬼”的UMA最主要的活动范围。
档案中关于滑皮鬼的描述满是矛盾。
所有的目击报告都来自于那些深入山林且终日与斧头锯子为伴的伐木工人。
在他们的口中,那是一个幽灵似的瘦长怪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行动时悄无声息,最擅长的就是隐藏在任何一棵树木的背后。
无论你从哪个角度去看,你永远也无法看到它的正面,只能在眼角的余光中瞥见一抹稍纵即逝的影子,干枯得像是树皮。
它会用一种未知的蛛网状陷阱捕食那些在森林中落单的人。
被它盯上的猎物最终都会人间蒸发,只在原地留下一滩被消化了一半的内脏,散发着刺鼻酸味。
“一种擅长伏击与伪装的顶级掠食者。”
林介在自己的调查手记上写下了对这头UMA的初步侧写。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北美分部煞费苦心布下的这个局,那条隐藏在暗处的大鱼正是这头只存在于伐木工人酒后吹嘘中的铁轨幽灵。
夜幕降临。
今晚的月色格外黯淡。
厚重的云层像是浸湿了的棉絮,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火车孤独的探照灯成了这片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将前方那两条无限延伸的冰冷铁轨照得一片惨白。
火车正以缓慢谨慎的速度穿行在一条由悬崖与密林夹峙的狭窄山谷中。
两侧的树木在探照灯的光影摇曳中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林介没有睡觉。
他坐在桌前,擦拭着【静谧之心】。
伊芙琳送给他的析仪则被他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突然,“滋”的一声轻响。
分析仪那原本静止在零点的指针突然向右侧发生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偏转。
林介的动作随之凝固。
来了。
他站起身小步地走到车厢窗边,将厚实的窗帘拉开一道细小缝隙向外望去。
窗外只有飞速倒退的漆黑树影,以及一层不知何时升起的薄薄白色雾气。
那雾气很淡,贴着地面,宛若流动的溪水。
在火车探照灯的照射下呈现出诡异的牛奶状质感。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
但林介那颗经过了无数次生死考验的大脑却从这看似平常的景象中嗅出了一丝致命的不和谐气息。
——这雾气,没有流动。
按理说火车高速行驶时所带起的气流能够将普通的雾气吹散。
但眼前的这层薄雾却像是拥有生命般顽固地附着在铁轨的两侧,任凭火车呼啸而过也丝毫不为所动。
“这不是雾!”林介低语一声,瞳孔收缩。
他终于看清了那层白色“薄雾”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