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圣殿骑士纪尧姆那场关于试探与交易的深夜会谈以克制的方式结束。
双方交换了各自掌握的关于黑莲教在西贡地区活动的部分情报,却又都心照不宣地保留了最核心的底牌。
朱利安得知,牺牲的巴黎分部同事在追踪一批失窃的高纯度炼金实验用水银时,一路追到西贡,最终不幸落入黑莲教设下的陷阱。
而夜影只不过是黑莲教雇佣来处理现场痕迹的本地清洁工而已。
他们没有约定任何后续的合作计划,只是在黎明前像两道互不相干的影子,无声消失在西贡潮湿的夜雾中。
第二天夜晚,当残月悬挂在湄公河上空时,整个西贡集市都陷入了怪异而狂热的躁动中。
通往地下拍卖行的那条隐秘水路上,前来参加这场豪赌的乌篷船络绎不绝。
每一个从船上走下来的客人,无论是来自暹罗的巫师、南洋的土著酋长、还是满清的富商,脸上都显露着贪婪期待的表情。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有一件能够颠覆东南亚里世界的“神物”,将要在这里决定它最终的归属。
朱利安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法国学者装扮。
他平静地坐在拍卖行二楼一间视野极佳的独立包厢里,面前放着一杯散发着柠檬草香气的冰镇红茶。
他的脸上看不出紧张,但只有朱利安自己知道,他那只藏在桌下握着【枯萎荆棘】的手,手心已经渗出了大量冷汗。
通过包厢的窗户他可以看到整个拍卖大厅的全貌。
大厅中央盛放着千年太岁的巨大玻璃容器已经被安置在一个由黄铜与红木打造的缓缓旋转的圆形展台上。
在特殊的光线照射下,那块人形菌类内部血管般的深红色纹路显得愈发妖异而具有生命力。
大厅的下方座无虚席。
晚上八点整,拍卖会准时开始。
一位身段妖娆面容姣好,穿着越南传统奥黛的女拍卖师走上了展台。
她用甜美的声音直接宣布了今晚唯一一件拍卖品的起拍价。
“昆仑神肉,不死之药——千年太岁。起拍价,十万……法属印度支那元。”
这个价格一出口,就让大厅下方超过一半的普通买家发出了绝望的哀叹。
十万元在1889年的西贡,可以买下法国区最豪华的一条街道。
这显然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只属于顶级玩家的牌局。
“二十万!”
话音未落,黑莲教所在的包厢里立刻传出了一个沙哑而决绝的声音。
他们毫不犹豫地将价格提升了十万元。
“三十万。”
纪尧姆所在的包厢紧随其后。
朱利安没有急于出手。
他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这只是开胃菜而已,真正的厮杀还在后面。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价格就像脱缰的野马,以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向上飙升。
“五十万!”
“六十万!”
黑莲教的执事与圣殿骑士纪尧姆展开了一场针锋相对且毫不退让的金钱战争。
每一次加价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对方的脸上。
整个拍卖大厅的空气都因为这场豪赌而变得灼热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见证着这场将被载入东南亚里世界史册的疯狂竞价。
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大厅下方的一个角落里爆发出来。
“够了!你们这些该死的强盗!”
一声夹杂着嫉妒怒吼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暹罗某位小领主的男人。
他的脸色涨红,眼中尽是血丝。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镶嵌着绿宝石且造型古朴的蛇形短剑,指向了展台上的千年太岁。
“这件神物是我们的!是伟大的蛇神赐予凡人的礼物!凭什么要被你们用肮脏的金钱买走?!”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身体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大厅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黑莲教的包厢里传出了一声饶有兴味的轻笑。
女拍卖师脸上的甜美笑容消失了,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体征的死人。
“这位先生,看来您不太了解我们西贡集市的规矩。”
“规矩?!”暹罗领主疯狂地大笑起来,他似乎已经被冲昏了头脑,“在这里,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这东西,今天我拿定了!”
说罢,他竟然真的举起手中的蛇形短剑,口中念诵着某种古老的咒语,短剑的剑身瞬间亮起一层惨绿色光芒!
一股腥风向着展台的方向席卷而去!
他竟然敢在这里公然动手抢夺拍卖品!
“愚蠢。”
纪尧姆的包厢里传出了两个字的不屑评价。
女拍卖师连眼都没有眨一下,她轻轻地拍了拍手。
下一秒,两道鬼魅般的黑影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出现在了那个暹罗领主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