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归队,厄普顿先生。”
厄普顿看着林介递过来的蓝图,在他那双已经恢复了清明的眼里,闪过了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卷承载着他数年心血与罪孽的图纸,指尖微微颤抖。
“谢谢。”他低声说道。
隔离间的门被推开。
两名守在门口的特工仿恭敬地站立在两侧。
一道修长而穿着考究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I.A.R.C.北美分部的最高负责人,约翰·皮尔庞特·摩根先生。
他的脸上还是挂着那种属于顶级银行家式的温和而又疏离的微笑。
“一场精彩的告白,不是吗?”
摩根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厄普顿的身上,语气中带着赞许,“不愧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厄普顿。即使是在最后关头,你的表演也依旧无懈可击。”
“摩根先生。”厄普顿微微颔首,语气尊敬。
眼前这一幕彻底证实了厄普顿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告白的真实性。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伊桑转向摩根问道。
伊桑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儒雅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比面对霍克那柄战斧时更加强烈的危险感。
“可以这么说。”摩根坦然地承认了,“从你们踏上北美大陆的那一刻起,你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我的棋盘上。”
摩根缓缓踱步到房间中央,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这里不是一间狭窄的隔离间,而是他那间位于第五大道上能够俯瞰整个纽约的奢华办公室。
“我之所以在第一次见面时对你们的行动表现出‘审慎的不赞同’,并非是我真的固步自封。”
他的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同样……是一场表演。一场演给光明兄弟会可能安插在我们内部的眼睛看的戏。”
“我必须让他们相信,你们的行动是一次由欧洲来的‘莽夫’主导且不受北美分部控制的鲁莽行为。”
“只有这样,当你们真的对沃登克里弗造成了实质性的破坏时,爱迪生才不会将矛头直接对准我们北美分部,从而避免一场我们谁也无法承受的全面战争。”
林介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雪亮。
“不仅如此,”摩根继续说道,他开始揭示棋盘之下那些不为人知的暗流,“你们以为你们能如此轻易地从纽约警方的视线中‘绑架’走弗朗西斯·厄普顿,真的只是因为伊桑先生的钱和关系吗?”
伊桑的脸色微微一变。
“当晚负责那片街区巡逻的两名警员中一人,是我们安插进去的外围线人。”
“还有天蛾人事件,”摩根的目光转向林介,“你选择的那个废弃仓库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战场。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在长达近半个小时的激烈战斗中,没有引起任何官方或非官方力量的注意?”
“那片区域虽然废弃,但距离最近居民区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三英里。”
“甚至于……霍克。”摩根的语气里带上了丝无奈,“你真的以为他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渴望战斗的莽夫吗?是我亲自授权他作为此次行动的最后一道‘保险’。”
“我给他的指令是,除非你们面临真正的致命威胁否则绝不许出手。霍克与其说是在援助你们,不如说……是在评估你们。”
摩根的每一句话都揭开一层被掩盖的事实,暴露出这场行动背后更深邃的博弈与算计。
“你的外号,是‘渡鸦’,对吗?”林介突然开口问道。
摩根的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看来林先生在来之前也做足了功课,没错,在协会内部,有些人确实喜欢这么称呼我。”
渡鸦。
在西方的神秘学文化中,这是一种紧密联系着智慧,秘密和死亡预兆的鸟类。
它既是信使,也是观察者,更是能够在不同的世界之间传递被隐藏信息的使者。
这个代号完美地诠释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行事风格——以整个北美里世界为棋盘,以人心和情报为棋子,布局深远算无遗策并且心狠手辣。
“北美分部的处境远比你们想象的要艰难。”摩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开始解释自己这盘棋局背后的苦衷。
“我们既不能放任以太塔这种能够颠覆规则的武器建成,这一点我与你们的看法完全一致,但同时我们又因为光明兄弟会在表世界盘根错节的巨大影响力而无法像你们在欧洲那样直接对其发动攻击。”
“爱迪生不是一个普通的敌人,他是一尊被这个国家和时代所供奉的‘神’。向他宣战,就等于向整个美国的国家利益宣战。”
摩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们被束缚住了手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座巨塔一天天地拔地而起,却无能为力。”
“在这种两难的困境下,我需要一个破局点。”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介的身上。
“我需要一支不受北美分部现有规则与利益牵绊,拥有强大执行力且身份干净的第三方力量,一支能够绕开所有政治与外交的掣肘的奇兵。”
“而林先生你以及你所带领的这支团队,正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最完美人选。”
“你们拥有着霍克都为之赞叹的战斗力,以及厄普顿都无法预测的智慧。”
摩根的棋局在这一刻终于完全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厄普顿的整个计划,从暴露自己引来天蛾人再到被林介团队拯救,所有的一切都是摩根为了将林介这把手术刀合理且不引人怀疑地送进沃登克里弗而精心设计的舞台剧。
林介与伊桑乃至伊芙琳,他们每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这位渡鸦棋盘上被精心算计好的棋子。
“很高明的棋局。”林介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你不怕……玩火自焚吗?如果我们在里面全军覆没,你所有的计划不都将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