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里市集的喧嚣与清真寺宣礼塔的悠远祷告声交织构成了尼罗河畔独特的声景。
不过这份属于表世界的生机并未渗透进I.A.R.C.开罗第二分部。
自从林介一行人从卢克索城那座光明圣殿被接回,沉重的死气便笼罩了这处据点。
分部的医疗室内,威廉最终的伤情诊断报告被摆放在林介的面前。
王庭的埃及本土治疗师们已经尽了全力。
那些传承数千年的古老草药与秘术稳住了威廉的生命体征,并以很快的速度开始修复他被击碎的骨骼与撕裂的肌肉组织。
但协会报告的核心结论只有一行用鲜红色墨水写下的字,显得格外醒目。
“异种灵性入侵,盘踞于五脏六腑,无法驱散,无法治愈。”
那股来自于【九曲黄河】的“穿透劲力”避开了所有骨骼与肌肉的正面抵挡,直接钻入威廉身体最柔软脆弱的内部,然后便在那里扎下了根。
它不吞噬生命力,也不释放任何形式的毒素。
它只是流动。
它日复一日地在威廉的内脏之间一遍遍模拟着黄河之水奔流不息的冲刷轨迹。
每一次流动,都是一次作用于细胞层面的微型水刑。
它在用一种残酷并折磨人的方式,一点点从内部瓦解着这位铁血老兵的生命根基。
开罗分部与王庭的所有治疗师都对这种来自不同力量体系的伤害束手无策。
威廉这位I.A.R.C.的四级精英调查员,就此成为协会有史以来记录在案的第一个被东方UMA力量重创的“零号病人”。
与医疗室内沉重的气氛不同,分部另一间被临时改造成作战与通讯中心的房间里,则是一种焦躁而高效的繁忙景象。
伊桑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构建那个横跨全球的“私人情报网络”之中。
房间里三台从伦敦总部紧急调运的最先进赫尔墨斯以太通讯阵列正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着,清脆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无数封用复杂密码写成的加密电报从世界各地汇集而来,又被伊桑那双曾经只懂得鉴赏美酒与珠宝的眼睛飞快地筛选、甄别、归类。
他第一次体会到,将家族庞大的财力转化为精准有效的情报是何等困难的事情。
送来的情报中有百分之九十都是无用的信息。
有来自印度乡下的土邦主宣称自己挖出了一尊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奥西里斯神像”,开价五十万英镑,结果被证实只是镀金的普通陪葬品。
有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古董商人,声称自己收藏了一页据说是从“透特之书”上撕下的记载着重生秘术的莎草纸,结果被朱利安识破是中世纪炼金术士的伪作。
甚至有来自美利坚合众国的“冒险家”发来电报,说他们在密西西比河的沼泽里抓到了一条会说话的“龙”,希望能与雷德格雷夫家族进行一次交易。
欺诈谎言,捕风捉影的传闻与无价值的流言形成信息的海洋,要将伊桑淹没。
但他没有放弃。
这位曾经的花花公子展现出惊人的专注力,以很快的速度学习着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后勤主管”。
伊桑废寝忘食地处理着那些庞杂的信息,他的判断力在一次次的筛选与被骗中变得敏锐,指令也变得简洁高效。
虽然有价值的线索依旧不多,但一张以“雷德格雷夫”之名编织的无形之网,已经开始缓缓笼罩向整个世界的里世界。
就在这天下午,当伊桑正因为一封来自西西里岛关于“冥后圣物”的假情报而发火时,一位分部的守卫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
“雷德格雷夫先生,荷鲁斯王庭的大祭司,亲自来了。”
伊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电报稿,快步走到分部的会客厅。
那位脸上布满金色神祇纹身的老人正独自一人站在描绘着尼罗河泛滥景象的巨大挂毯前,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他没有穿象征权力的华丽祭司法袍,只身着一袭朴素的亚麻白衣,但那股来自古老血脉的威严感却没有减少。
“看来神器的失落,给你和你背后的古老组织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伊桑的语气带着丝讥讽。
他至今都对这位将他们当作“棋子”与“探路石”的老人没有好感。
大祭司转过身迎上了伊桑的目光。
“雷德格雷夫家族的继承人,你说的没错。为此,王庭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去修复被扰乱的灵性平衡。”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但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追究责任。”
“因为相比于一件已经失落的死物,我更在意的是……那个东方人所带来的活物。”
“活物?”伊桑不解地问道。
“是的。”大祭司的眼神变得凝重,“一种污染。”
他缓缓踱步到会客厅中央。
“埃及的里世界,乃至整个尼罗河流域的力量体系,是建立在太阳与大地、诞生与死亡的循环之上的。它就像我们脚下的这条尼罗河,有其固定的潮起潮落,有其亘古不变的规律。”
“而那个东方人,他所带来的那股力量却是一种与我们整个力量体系都相反的异种。”
“它不属于太阳,也不属于大地。它更像是一条来自遥远东方大陆的江。”
“当这条‘江’的力量被注入到我们‘河’的体系之中时,所引发的便是一场灾难性的灵性入侵!”
伊桑的心头一紧,他立刻想到了威廉那无法被治愈的内伤。
“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