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于林介一行人来说,这艘奢华享乐的“移动宫殿”,更是一座正驶向断头台的华丽囚车。
游轮上的气氛和他们之前乘坐“东方快车”时的感觉很不一样。
那一次他们的敌人明确,是隐藏在暗处的UMA与敌对组织。
他们虽然紧张,但内心作为猎人的斗志很高。
而这一次他们的敌人不再是具体的怪物或组织。
而是一种模糊且无解的困境。
其一来自林介自身内部,是那个随时可能爆发,充满未知变数的“共生诅咒”。
其二是一场包含试探与谎言的外交会面,背后还有看不见的政治与信仰博弈。
在这种双重压力的影响下,团队中的每一个人都心事重重。
伊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反复擦拭着他那对【晨星】与【暮星】,眼中流露出对即将到来的谈判的忧虑。
威廉则保持着军人作风每天准时在甲板上训练,他似乎是想用纯粹的肉体力量,来对抗那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林介从登船的第一刻起,他便将自己关进了那间豪华单人套房,一个拥有独立盥洗室和观景阳台的房间。
他正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自我认知”实验,这场实验由远在数千公里外的皮特里教授通过加密电报进行远程指导。
他要赶在抵达卢克索之前,在那群有“回收”欲望的原教旨主义者见到他之前,尝试去主动理解、沟通并安抚自己右手手背上的白秃鹫烙印。
实验在一个拉上所有窗帘且安静黑暗房间内正式开始。
林介盘腿静坐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排出所有杂念,调动起自己凝练的意志。
第一次尝试:对抗。
这是林介作为崇尚科学理性的现代人,也是作为习惯用战斗解决问题的I.A.R.C.猎人,一种本能且直接的反应。
林介首先尝试用他带有“控制欲”的意志力,向盘踞在他手背上的“神性领土”发起强硬的“主权宣示”。
他试图用自己的个人意志,去强行压制烙印中那股古老的灵性力量。
然而他得到的不是想象中的臣服,而是一次剧烈的反噬。
那个本是“守护”的烙印,似乎被他带有攻击性的意志激怒了,一下子爆发出灼热能量。
“呃啊啊啊!”
林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他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塞进了一座燃烧的蒸汽熔炉。
一股灼热的剧痛从他的手背蔓延至整个肩膀,那感觉像是要将他的骨骼烧成灰烬。
他那件高级棉麻衬衫的袖子,在这股高温下自燃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立刻切断了与烙印的精神链接,并用床头水壶里的水淋在自己手臂上。
恐怕他这条手臂此刻已经被他自己的“守护神”烧焦了。
剧痛持续了半个小时才退去。
而林介无力地躺在地板上,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脸上写满了后怕与领悟。
他以一种惨痛且直接的方式,领悟了皮特里教授在电报最后用潦草字迹写下的那句“医嘱”。
“记住,孩子。不要试图去对抗一位古老生物,哪怕她只是一个沉睡的印记。因为,凡人永远无法战胜‘神明’。”
“你唯一能做的是去引导她。”
第二次尝试:引导。
在经历数小时的恢复与反思后,林介鼓起勇气,开始了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将那个烙印视为一个需要被征服的敌人,或是一个需要被压制的诅咒。
他开始尝试将其想象成自己身体的一个新器官,虽然陌生但与自己血脉相连。
他放弃了所有带着攻击性,控制欲与征服欲的个人意志。
他不再去试图压制它,也不再去试图分析它。
他只是温柔地接纳它。
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枚带着攻击性与排他性,不容普通人触碰的烙印,在感受到林介接纳的意志后平息下来。
它的反应像是遇到了同类的幼兽,开始与林介那股来自凡人的微弱灵性力量,产生了一种温暖共鸣。
林介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
就在他准备趁热打铁抓住这丝共鸣,去进一步探索烙印深处的秘密时。
“呜——呜——!”
属于蒸汽游轮的汽笛声划破了尼罗河上空宁静的午后,声音传入了他所在的豪华套房。
林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卢克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