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团队四人最终有惊无险地从最后一座青铜巨蛇雕像冰冷光滑的后背上滑降到对岸花岗岩铺就的宽阔平台时,所有人的后背都已被一层冷汗浸透。
他们成功了。
以一种带有渎神意味却又高效的方式,他们征服了那条奔腾不息的冥河。
还未从那场惊心动魄的高空作业所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中平复下来。
平台尽头那片更加深邃的洞窟内,一个静静停泊在那里的人造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它与周围宏伟壮丽的地下神殿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艘皮划艇。
一艘造型古怪的小型皮划艇,它既不像欧洲常见的探险用小艇也不像埃及本土的莎草纸船。
它的主体由一种深灰色未知材料制成,触感类似硬质橡胶却更加坚韧轻便。
整艘船的船身没有任何金属部件,船舱内那两支船桨也是由经过深度碳化处理的黑色沉木打造。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它饱经风霜的陈旧船头上,用早已褪色的白色染料喷涂着一个因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不清但依旧能够辨认的标记。
是I.A.R.C.的徽记。
以及徽记下方,一行同样模糊的哥特式花体字母缩写。
“A· v· H.”
“我的天……”朱利安看到那个徽记后愣了一下。
他连忙冲上前,抚摸着那艘来自近半个世纪前的“圣物”。
“是…是他的船!A· v· H……亚历山大·冯·洪堡!这是他当年进入这座神庙时所乘坐的探险艇!”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跨越时空的震撼。
他们正在追寻着一位伟大且失落的先驱的脚步。
而这位先驱还很“贴心”地为他们这些数十年后的“继承者”,留下了一艘能够继续前行的方舟。
林介仔细扫过皮划艇船身的几道细微擦痕,那痕迹不像是物理撞击更像是被高能量瞬间烧灼而出。
他们不再耽搁。
在简单检查并确认这艘皮划艇主体结构依旧坚固之后,他们便依次登上了这艘承载着伟大探险家意志的“诺亚方舟”。
威廉凭借其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当仁不让地坐在了船头,负责观察与警戒。
朱利安与伊桑坐在中间,林介则选择坐在船尾负责掌控方向。
随着威廉手中的沉木船桨缓缓划动,这艘特殊绝缘材料制成的先驱之舟载着四名十九世纪的追寻者驶离安全港湾,开始向着奔腾不息的地下暗河深处划去。
四周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之前的巨大水流轰鸣声,在他们的小艇融入这条暗河之后,反而奇迹般地消失了。
像有一层无形的隔音屏障,将他们与外界的所有声音隔绝开来。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手中船桨划过粘稠如水银的黑色河水时,所发出的单调而有节奏的“哗哗”声。
以及他们自己那被放大了的紧张心跳声。
手提电石灯发出的光芒在这片深邃的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
光线所及之处不过是他们身前数米远的距离,再往前便是实体般足以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
河道两侧巨大的青铜蛇形雕像带有古典希腊风格,像两排沉默的巨人,在一闪而过的灯光中露出它们那具有法老威严的冰冷面容,然后又迅速被后方的黑暗吞噬,形成有压迫感的诡异循环。
时间与空间在这片单调而压抑的环境中失去了意义。
他们不知道自己划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深入了多远。
他们只知道空气中的硫磺气息越来越浓郁,河水温度也越来越冰冷,一种来自地底深渊的原始寒意,正透过厚厚的船身一点点渗透进他们的身体。
坐在船身中段、负责警戒右侧水道的伊桑,突然感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异样。
他感觉空气似乎变得有些干涩和粘稠。
他手臂上的汗毛竟不受控制地根根倒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