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悲伤之根发动的反扑其迅猛程度超出了林介的想象。
成百上千条锋利如淬火钢矛的根须从墙壁与穹顶之上刺下,形成了一场密不透风的黑色暴雨。
根须朝着空腔中央三位无路可退的入侵者攒刺而来。
风声尖锐凄厉,带着无数哭嚎般的声音。
纯粹的物理穿刺攻击形成的压迫力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挤压着他们的肺部,使呼吸变得困难。
这是一个没有死角的必杀之局,旨在将一切血肉之躯穿刺撕裂,最终化为滋养其生长的肉泥。
“防御!!!”
威廉的咆哮声在这片死亡序曲中显得悲壮。
他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作盾牌,死死地挡在林介与朱利安的身前。
他手中的温彻斯特打光了所有爆破弹,只能像烧火棍般横在胸前,试图用滚烫的钢管去格挡哪怕一根致命的根须。
朱利安也已将他所有的精神力灌注到古老的黑刺李手杖中。
【秩序衰减】力场被他催动到极限,形成了一片直径不足三米,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微弱领域。
他希望能用最后的力量去削弱即将到来的风暴。
然而他们两人都清楚,此刻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螳臂当车。
在这股源自于UMA本体的力量面前他们所有的抵抗都显得微不足道。
在这足以让人闭目待死的绝望中,站在他们身后的林介却做出了一个让威廉和朱利安无法理解的疯狂决定。
他没有后退,没有寻找掩护,更没有举起手中唯一可能还有用的【静谧之心】。
相反,他猛地蹲下了身,无视了即将从头顶贯穿而下的根须。
他将右手按在了脚下剧烈蠕动的地面之上,那片巨大肉壁也属于树沼妖的身体。
【残响之触】!
他要在自己被撕裂前的最后时间强行读取这只UMA的核心记忆。
“林介!你在做什么?!”
没有时间回答朱利安惊骇的疑问,驳杂混乱的意识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他听到两个截然不同却又诡异交织融合的声音,一个是属于树沼妖的的兽性嘶吼。
“威胁……入侵者……排除……守护……核心……”
而另一个……
另一个是带有孤独与对兄长思念的属于小女孩的人性低语。
“哥哥……你在哪里……我好冷……我好想你……”
林介终于明白了,他明白了这只UMA的本质。
莉娜临死前希望哥哥活下去的执念非常强大纯粹,以至于它被这只UMA作为核心养分吸收了数十年之后非但没有被消化。
反而以诡异的方式反向污染了这只UMA的兽性。
现在这颗搏动的悲伤之根,其意识是由莉娜的人性与树沼妖的兽性共同构成的一个矛盾痛苦的缝合体。
它的兽性让它本能地攻击所有入侵者,而它的人性却又让它在灵魂深处保留着属于小女孩最纯粹的渴望。
这才是它所有行为的最底层逻辑。
林介抽回了自己的手,他顶着劲风从威廉的背影之后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将自己的血肉之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攻击的最中心。
“林介!回来!你疯了吗?!”朱利安发出了不敢相信的嘶吼。
但林介没有听到他的呼喊。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或绝望,只有绝对平静与肃穆。
他缓缓地将一直插在胸口内袋里的手抽了出来,他的手中捧着的是一只被苔藓覆盖的木头小鸟。
他将承载了悲伤与兄妹之情的玩具高高地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他无视了那些即将穿刺自己的锋利根须。
他的目光穿透了黑色根须森林,径直地落在了悲伤之根最中央,落在了被无数根须层层包裹蜷缩沉睡的莉娜骸骨上。
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可以说很轻柔。
但在尖锐风声构成的交响曲中,他温暖的话语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回荡在这片空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