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间的冷风吹散了象征石化蠕虫存在的最后尘埃。
胜利的喜悦并未随之而来,幸存者们大口呼吸着稀薄空气,确认自己仍然存活这一事实。
根源守护者领袖提出的“麦酒”邀请,让双方紧张的对峙氛围发生了转变。
这个邀请使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得到了缓和。
克劳斯从碎石堆中站了起来,他的猎装被鲜血与尘土染得看不出原色,受伤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的脊梁依旧挺拔,代表着I.A.R.C.慕尼黑分部的身份。
他在战斗结束后也未曾松懈。
“我们接受你的邀请。”克劳斯的声音疲惫,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不减分毫,“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确认我的队员们的状况,并完成我们的首要任务——带走那些被囚禁的灵魂。”
根源守护者的领袖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点头默许了他的要求。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肃穆而悲伤的善后工作。
克劳斯确认团队成员都没有生命危险,随后他指挥众人在满目疮痍的乱石堆中寻找并收殓被石化的遇难者遗骸。
蠕虫死亡后维持石化的灵性力场随之崩溃。
曾经坚硬的岩石雕塑变得脆弱,触碰便会化为灰败的粉末。
他们无法将遇难者以完整形态带回,只能使用协会配发的特制收殓袋。
他们将每一堆能辨认出人形的粉末连同下方泥土小心收拢。
林介亲手收殓了“冰川之眼”小队队长海因里希的遗骸。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粉末时,【残响之触】被动触发。
这次涌入他脑海的是一种得到解脱的释然和一些海因里希的在I.A.R.C的回忆。
在沉默的收殓仪式中,根源守护者们没有袖手旁观。
他们没有上前帮忙,而是以一种古老且敬畏的方式站在远处。
他们低声吟诵着林介听不懂的古老安魂曲,声音与山风融为一体。
他们祭奠的不是“外来者”的死亡。
他们祭奠的是圣山“沃坦之心”因被扰动而破碎的宁静。
善后工作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联合调查队的所有成员都精疲力竭。
根源守护者的领袖履行了他的诺言。
在山脚下被针叶林环绕的隐蔽洞穴前,一个营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营地简陋却有生活气息,燃烧的篝火驱散了山间寒意。
几顶动物皮毛和防水油布搭建的帐篷分布在洞穴周围。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香气与不知名草药的芬芳。
这里就是与现代文明隔绝的德鲁伊后裔的栖身之所。
德鲁伊老者示意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从洞穴深处搬出了一只旧橡木桶。
他撬开桶塞,混合了烘焙麦芽焦香与蜂蜜甜香的浓郁麦酒气息弥漫开来。
他为在场的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盛在粗陶杯中的琥珀色温热麦酒。
克劳斯与德鲁伊老者在沉默中举起陶杯示意。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杯酒代表着一场建立在相互实力认可上的非正式“休战”。
“我叫阿尔贝里希。”老者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深邃而有智慧,“你们很强,比我近五十年来遇到的协会队伍都强。尤其是你们的指挥官,他拥有熊神般不屈的意志。”
他的目光转向了克劳斯被简单包扎过的手臂,语气中带着敬意。
“谢谢。”克劳斯言简意赅地回答,他并非擅长客套的人。
阿尔贝里希接着摇了摇头,他的脸上露出苦涩与困惑,“克劳斯·韦伯,你的最后一击,那场被人为引爆的雪崩虽然拯救了我的族人,但它对‘沃坦之心’的生态平衡所造成的创伤可能需要数十年才能恢复。你用一种失衡去对抗了另一种失衡。”
这番德鲁伊式的辩证话语让克劳斯陷入了沉默。
林介知道打破这场沉默并重新定义双方关系的时刻到了。
“阿尔贝里希先生,”林介平静地开口,“或许,在我们讨论‘平衡’与‘失衡’之前,我们应该先就一个基本的事实达成共识。”
他迎着老者审视的目光说道:“那就是石化蠕虫近期的所有行为都是异常的。它打破了你们所说的它与这座山脉签订了千百年的‘沉睡契约’,转而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所有进入它领域的人类。”
“这不是蜕壳,这是捕食。我想知道,作为这座山的‘守护者’,你们对此有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