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格尔镇长最终在距离他们十英尺的地方停下,他僵硬的眼睛里此刻填满了恐惧绝望与失落的情绪。
他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
他只是用一夜未眠而沙哑的嗓音,对着眼前三位将他的家乡从恶魔手中解放出来的恩人。
发出了恶毒且忘恩负义的控诉。
他的声音因愤怒与恐惧而变得尖锐:“你们这些该死的外乡人!!你们……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依旧冒着浓烟的剧院废墟,指着躺倒在街道上的亲人邻居的尸体,指着失去“神迹”庇护而将要面对未来的妇孺。
“你们摧毁了我们的‘守护神’!!”
“你们摧毁了我们维持了数百年的和平与繁荣!!”
“是!伟大工匠是偶尔会带走一些旅人!但它也庇佑了我们这座小镇世世代代!它让我们远离了黑死病!它让我们的孩子不用再去上战场!它更是赐予了我们灵感!让我们成为了整个巴伐利亚最富庶的‘艺术之乡’!”
他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怨毒的火焰射向林介三人:“而你们!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英雄!你们为了拯救几个我们不认识的外人!就毁掉了我们所有的一切!!”
“你们会遭到报应的!我发誓!你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饥荒与瘟疫将再次降临在这片失去守护的土地之上!而你们!你们这三个该死的灾星!!你们的名字将永远被我们奥伯阿默高的每一个人所唾弃!所诅咒!!”
这番颠倒黑白的荒诞控诉,让一向以文明与理性自居的学者朱利安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上前跟这些愚昧的村民们理论,想告诉他们失去的不过是一个谎言构筑的“虚假天堂”,而他们重新获得的才是建立在自由与人性之上的真实世界。
但林介拉住了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失控的镇长,看着他身后数百名用仇恨目光凝视着他们的村民。
林介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只有看透这一切的平静。
他明白自己永远也无法叫醒一群装睡的人。
他转过身对着愤慨不解的威廉与朱利安轻声说了一句。
“我们走吧。”
林介三人在全镇居民恶毒的“目送”下,拖着疲惫伤痕累累的身体,如同三位最终被自己守护的人民所放逐的英雄。
他们沉默地离开了这座外表美丽内里却早已腐烂的“木偶之镇”。
在走出小镇边界时。
一辆私人马车不知何时已停靠在前方道路旁,显得与乡野格格不入。
施密特教授正一脸凝重地站在马车旁,手中拿着三件厚实的御寒羊毛斗篷。
他在昨夜就逃离了旅馆地下室,已在此等候多时。
“上车吧,三位先生。”
施密特教授的声音里混合着敬佩、感激以及对自己同胞的深深羞愧。
“我……我代表所有还尚存一丝理性与良知的德国人,为你们刚才所遭受到的一切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朱利安与威廉没有说话。
他们默默接过斗篷,带着疲惫与愤慨登上了温暖舒适的马车。
林介上车前,还是忍不住回过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不远的距离,越过层层麻木愚昧与仇恨的成年人面孔。
目光最终定格在人群最后方,一个被父母护在身后的瘦小身影上。
正是残疾男孩汉斯。
男孩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着他们发出恶毒的诅咒。
他只是躲在父亲身后,用感激崇拜以及向往的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们三位即将远行的恩人。
林介看到男孩挣脱父母的束缚,用力向他们的方向冲了几步。
他对着林介用力地挥了挥手。
然后用无声的口型说出了两个单词。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