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成功杀死比赛!
嚣张。
太嚣张了。
可众人偏偏反驳不了。
因为长生丹就在人家手里!
只要有所求,骨头就硬不起来!
于是乎,众人的目光看向燕丹。
支楞起来,别丢份儿啊!
燕丹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没想到魏武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正常的套路不应该是——被质疑了,就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吗?
怎么到了魏武这儿,就变成“你也配”了?
燕丹咬了咬牙,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他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魏先生说笑了。”
燕丹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我等不是不相信先生,只是……觉得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了。”
“毕竟一粒丹药增长百年寿命,此事……太过惊世骇俗。”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旁边的魏国大将军,声音陡然拔高:“而且,此事发生在大梁,发生在魏国的都城。”
“先生又恰巧姓魏……”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显了。
他就是在暗示——魏武是魏国的人,这一切都是魏国的阴谋。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接连的反转已经让这群人心中的人性九毒难以抑制,轻而易举被挑拨起情绪,丑态毕露。
众人看向魏国大将军的目光,都变了。
怀疑、警惕、恐惧……
各种各样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位沉默的大将军身上。
魏国大将军却依旧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仿佛根本没听到燕丹的话。
大将军心中实在想笑——他巴不得所有人都误会魏武,出言嘲讽,大肆辱骂,如此一来,魏武岂不是直接投了大魏?
所以他站的笔直,古井无波的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偏偏眼中划过一抹轻蔑。
可他越是这样,众人心里就越是没底。
默认了?
他这是默认了?
齐王建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看向魏国大将军,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将军!能否给个准话?”
倘若长生丹是假,那他先前的表示算什么?
算优伶逗趣吗?!
嬴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剑柄上,他想的比齐王建更深一层,想起这司空府外负责把守的五百魏武卒,眼底越发幽深。
如果这真是魏国的阴谋……
那今天他们所有人,岂不是都成了瓮中之鳖?
空气中弥漫起紧张的气息。
魏武却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
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戏台上的演员们越投入,他就看得越开心。
燕丹把魏武的表情看在眼里,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一喜。
有戏!
魏武没有生气,说明他猜对了——魏武就是想看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攻讦的样子!
他就是想玩弄人心!
既然这样,那他就演得再卖力一点!
反正演得越精彩,魏武越高兴,他们……就越安全。
‘若是真能将众人鼓动起来,联手之下,未必不能生擒魏武,届时若逼他交出丹方,将不老丹和长生丹掌握在燕国手中……’
燕丹心中计较已定,呼吸变得急促几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凝重了。
他环顾四周,大声道:
“诸君,你们想想!”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魏武?”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有长生丹?”
“为什么他偏偏姓魏?”
“为什么大梁流言四起,说信陵君死而复生,却无人见过信陵君!为什么魏国大将军会对他言听计从?”
“这一切的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他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众人的心上。
是啊。
太巧了。
巧得不正常。
“我看,这根本就是魏国的阴谋!”
燕丹斩钉截铁地道,“魏国想借着长生丹的名义,把我们六国的高层都骗到大梁来,然后一网打尽!”
“等到我们都死了,六国群龙无首,魏国就能趁机出兵,此乃困龙升天之局!”
“诸君还要坐视到几时?!”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煽动性。
不少人都被他说动了,心中人性九毒蔓延,理智在被迅速吞没,脸上露出了愤怒和警惕的神色。
“没错!这肯定是魏国的阴谋!”
“太过分了!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们一起出手,抓住魏武!”
群情激奋。
之前被魏武卒压下去的火气,又重新冒了出来。
六指黑侠踏前一步,墨眉剑出鞘,沉声道:
“墨家,愿与太子丹共进退!”
田光看了一眼齐王建,眼中难掩失望,也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农家,尚有胆气!”
荀子抚了抚胡须,叹了口气:
“此事,小圣贤庄亦愿助一臂之力。”
他终究不敢以儒家之名行事,留了两分余地。
诸子百家的领袖们,一个个都站了出来。
他们都不是傻子。
他们当然能看出来,燕丹的话有很多漏洞,很多都是猜测。
可那又怎么样呢?
现在这个情况,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
擒下魏武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很牵强。
哪怕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可只要有人牵头,那时候就有的解释!
魏武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精彩。
太精彩了。
这就是人性九毒的威力啊!
前一秒还在跪地求饶,后一秒找到个由头,就又个个义愤填膺、大义凛然起来。
虚伪。
肮脏。
却又……真实得令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魏武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比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说完了?”
魏武两手揉着脸颊,将所有的笑又重新揉了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将这些人被撩拨的上头的火气全都迎头浇灭。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魏武,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们期待魏武反驳,期待魏武给他们一个解释。
能拿出长生丹自证最好!
若是能一人一粒,那就更好了!
魏武伸手在鼻前扇了扇,满院都是贪欲纵横的臭气,他看着燕丹,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出戏我很满意,你就是那个最出彩的小丑。”
燕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害羞,是气的。
他听不懂“小丑”是什么意思,但却听得出魏武的话里浓郁的嘲讽。
“怎么不说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魏国阴谋,什么一网打尽,说得跟真的一样。”
魏武摇了摇头,啧啧称奇:
“燕丹啊燕丹,你不去写史书真是可惜了。”
“你要是跟太史慈换换,说不定能写出一部比《春秋》还精彩的书来。”
太史慈猛然抬头,“他不配!”
史家写史书又不是小说家编小说,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哪能章口就来!
燕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紧咬着牙,一言不发,一股莫名的压力盘踞在心间,怀中的锦盒竟然在轻轻颤抖,仿佛是怕了魏武,在催促着自己赶紧逃!
该死!这可是……
多少年都没动静了,都被世人当成了传说,可它此时怎么“活”了?
魏武见他不说话,也没兴趣再继续挤兑他,他转过身,看向全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几分。
“你们是不是都很好奇,我到底是谁?是不是魏国的人?”
“我告诉你们——不是。”
“我跟魏国,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就是我,魏武。”
“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什么天下,什么霸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就是来玩的。”
“看你们挺有意思的,就想逗逗你们。”
“看看你们在利益面前,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看看你们的人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嘛,我很满意,你们……都挺逗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玩的?
逗逗他们?
看看人心是什么样子?
这……这是什么疯言疯语?
合着他们在这里担惊受怕、斗智斗勇,在人家眼里,就只是一场游戏?
他们竟然被当做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优伶?
荒谬!
太荒谬了!
可看着魏武那双清澈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没人怀疑他说的是假话,因为只有疯子,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魏武,显然就是个疯子。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疯子当成了玩物,所有人的心里,都涌出一股强烈的屈辱感。
可更多的,却是恐惧!
跟一个有理智的敌人打交道,你还能猜度他的想法,预判他的行动。
可跟一个疯子打交道……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也许前一秒他还在跟你谈笑风生,下一秒就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
花园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压抑。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魏武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中的愉悦更盛了。
对,就是这样。
恐惧、疑惑、屈辱、愤怒……
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才是最有意思的。
这种压力下绽放的人性九毒,当真是五彩斑斓,丑陋又迷人。
魏武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一样,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啧啧啧……”
他摇着头,感叹道,“真是……太美味了。”
众人:“……”
美味?
什么美味?
他们怎么听不懂?
只有月神,站在一旁,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好像……有点懂了。
这位魏先生,追求的不是权力,不是财富,也不是长生不老。
他追求的是……有趣。
或者说,是刺激。
一切能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人和事,都是他的目标。
而他们这些人,在他眼里,大概就像是……笼中的鸟,池里的鱼。
闲来无事,逗弄两下,解解闷儿。
想明白了这一点,月神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的敌人实在太无解了。
月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旋即又生出几分庆幸——还好她现在已经投靠魏武了。
虽然出卖了姐姐,但值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先生。”
嬴政站了出来,对着魏武拱了拱手,神色平静,“不管先生是为了什么,寡人相信先生。”
“秦国,愿意站在先生这一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向嬴政,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嬴政疯了吗?
魏武都摆明了是在玩弄他们了,他居然还愿意站在魏武那边?
魏武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位年轻的秦王,“你不生气?”
嬴政直视着魏武的眼睛,不卑不亢地道:
“不生气。先生想玩,寡人陪着先生玩便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且,寡人觉得,跟着先生,总能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长生丹是真是假,此刻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魏武有能力将天下各国、诸子百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算是惊世骗局,可昔日张仪只骗楚国,都能助秦惠文王坐稳王业;苏秦将天下六国耍得团团转,却也助燕国灭了齐国,让秦国只剩下楚国做对手。
若今日保住魏武,那秦国,能否借机吞并三晋之一?
就算什么也得不到,难道六国就不忌惮秦国了吗?
不知道结果叫赌博,知道结果叫投资!
魏武,秦国投了!
魏武看着嬴政,笑着点了点头,“行,以后有什么好玩的事,那我可叫上你了。”
嬴政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拱了拱手:“多谢先生。”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是五味杂陈,佩服的有,鄙夷的有,羡慕的也有,但更多的,却是心动。
是啊。
魏武虽然是个疯子,但跟着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不会被他当成敌人。
看看燕赵两国三位实权人物被他耍成什么样了都!
而且,说不定还真能得到什么好处……
比如……长生丹?
人心,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前一秒还在同仇敌忾,后一秒就各怀鬼胎。
魏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笑得更加愉悦了。
你看,这就是人心。
只要稍微给点甜头,给点希望,就会立刻忘记之前的恐惧和屈辱,屁颠屁颠地凑上来。
真是……太好玩了。
有了嬴政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坐不住了。
“先生,齐国也愿意站在您这边!”
齐王建连忙站出来表态,生怕落后了。
“韩国也愿意!”韩四公子宇终于开口,眼角余光瞥了一下自己有些生气的妹妹红莲,暗中盘算着以她的姿色能不能换一枚长生丹。
“楚国……楚国也愿听先生调遣!”
各国使臣争先恐后地喊着,生怕喊晚了,魏武就记不住他们。
刚才还同仇敌忾的联盟,瞬间分崩离析。
燕丹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他费了那么多口舌,好不容易才煽动起来的情绪,结果嬴政只是站出来说了一句话,就全毁了。
这些人……也太没骨气了吧!
燕丹在心里愤愤地骂着,却忘了自己刚才也没好到哪里去。
魏武看着这群争先恐后的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都很好。”
他一边笑一边点头,像是在看一群争宠的宠物。
“你们都这么懂事,我都不好意思欺负你们了。”
众人嘴角齐齐抽搐。
不好意思?
你笑得那么开心,可不像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啊!
当然,这话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魏武笑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燕丹,挑了挑眉:
“燕太子,你呢?”
“你刚才不是说得挺起劲的吗?
那现在,你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燕丹身上。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燕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垂落的眼里满是挣扎——眼下百家诸子,尤其是他师父六指黑侠还在撑着,他若是在此时背刺,恐怕会失尽百家人心。
但此时若再不服软……
看看那些六国的虫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