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灵这东西,用处极多。可以用来制作身外化身,可以用来炼制器灵,可以用来炼制上乘大丹。
不过无论哪一种,在他看来都是暴殄天物。其最好的用途,还是用来拘灵化相,炼就府君。
只是永夜事关紧要,他不想将禁忌带入浮黎。
“留着吧,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实在不行,将禁忌全部化作他我相之后,再造福别人也未尝不可嘛。有他的配合,拘灵化相也更容易一些。
楚墨抬手,将丹炉收入袖中。旋即闭目凝神,细细感应自身状态。太山虽显化虚影,却距离真正临世始终差一步。
不是修为的问题,他有预感,纵使法相增至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丈,濒临极限也无法让【泰】彻底显化。
“差的是什么?”
他眉头紧锁,那层阻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自身。是有什么东西,他没有真正明白,没有真正悟透。
思索片刻,楚墨站起身来,走出阎罗殿。
外面,正是黄昏,晚霞绚烂。
凡民聚居之处。炊烟袅袅,孩童嬉戏,老人在门前纳凉。一切是那样的寻常,那样的真实,又那样的......短暂。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那些凡民,今日还活着,明日或许就会死去。
在此之前,他们魂魄只能游荡于世间,徘徊不入轮回。如今却可保留身前神智,化作阴神,于冥土中生活,乃至延续生前关系。
楚墨眼眸闪烁,先前那一瞬即逝的灵光,隐隐浮现于脑海之中。
——
春去秋来,乌兔西东。
楚墨在永夜海一待便是十余年。他除却偶尔回一趟浮黎外,多数时间都在观察凡民百态,见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狄阳将地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北癸之地越发繁华,居民越来越多,修习《转阳化阴生婴大法》的人也越来越多。
地府治下,已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几乎人人皆有些许修为在身。只是大多早生华发,常见鹤发童颜之人。
而楚墨的法相,早在数年前便已臻至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这一日,他隐去身形,又一次来到凡民聚居处,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座小小的坟茔前。
坟茔是新立的,土尚且潮湿。坟前跪着一个妇人,默默烧着纸钱。她身旁站着一个孩童,约莫七八岁,正呆呆地望着那袅袅青烟。
楚墨脚步微顿。他望着那坟茔,随即又内视玄幡。
冥土之上,一个汉子双目茫然地站着,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在修炼时,一不小心烧干了寿命,眼前一花,便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
而且,周围还有许许多多与相似身影。
汉子环顾四周身影,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对面那个老头,怎么长得像俺老爹似的?还有旁边的大鼻子,咋跟俺二叔一个样?’
——
楚墨重新看向那对妇人童孺,暗忖道:“也许这二人死后,一家三代还能再续前缘?就像生前那般?”
一种莫名感悟,缓缓在心中萌发出来。
“生死、阴阳......”
楚墨紧闭双目,自己筑基生景时,灵感的来源是汉时的冥府神话。汉时神话粗犷,轮回之说模糊,少有转世之言。
人们认为“泰山治鬼”,人死之后,魂归泰山。
上天苍苍,地下茫茫。死人归阴,生人归阳。生人有里,死人有乡。生人属西长安,死人属东太山。
正如他玄幡冥土一般。死亡并非终结,是迁徙到另一处世界,延续生前缘法,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生”。
楚墨心神一震,追寻十余年的灵光,终于在此刻再次浮现。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眼中渐渐浮现明悟。
天穹之上,一道阴影缓缓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