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弗里斯特没有立刻张口,也没有做出任何动手干架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不知在顾忌些什么。
他手上还拎着块布,从颜色来看,应当是之前罗比描述中化名安东尼奥的埃弗里斯特佩戴的遮眼布料,只是现在被摘了下来。
莫名的冷场让空气中一时只余下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而在日落前的瞬间,黑发法师主动发言:“散个步就能遇见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看来名不虚传,科尔王国是个适合安度晚年的所在。”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音色带着磁性,仿佛能够蛊惑人心。
除了弗莱明老板的描述,这位法师样貌虽然还未显露出来,但看得出身材高瘦、脊背挺拔,点缀紫色装饰的常服简而不凡。
“拉缪尔,”埃弗里斯特冷冷叫出了对峙者的名讳,“你若觉得这样的口舌之快可以激怒我,我也给你个建议——削几块胡桑把嘴塞起来更适合让你的得到应有的充实感。这个法子因人而异,对你可以说是简单、安全又好用。”
胡桑是艾弗森大陆常见的普通树种,产出材料也是平民用以制作鞋底的坚韧材料。不过这种骂人方法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时代产物了,拐弯抹角又阴阳怪气,对五六十的人都有些老土,但也很符合埃弗里斯特自己的真实年龄。
哪怕态度维持冰冷,埃弗里斯特最后一句话也部分暴露了本性。而对莫甘俩将这个场景实在稀奇,因为埃弗里斯特在王国内部的标签从来都是不合时宜的“笑面虎”,还真没展现出过这样从头到脚都对敌对方写着厌弃的一面。
一旁的路西的神情在听到名字以后微微一动,在脑海中搜刮着自己的印象,很快也得出了结论,悄悄讲给了莫甘来听。
“拉缪尔·坎特,他是丹顿人。过去是风系法师,但没有以这个身份崭露头角,而是成为光明魔法师之后才逐步为人所知。不过他最终竟然转为了心灵魔法师……这一点倒是闻所未闻。”
心灵魔法固然能够算作是光明魔法的分支,因为光明魔法的基础亦是心灵魔法无法逃过底层逻辑,但两者毕竟成效大不相同。
莫甘也有一些了解——这两种魔法的学习进程当中存在着彼此冲突的理念,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无法共存。
只有先达到元素魔法的高阶境界,再努力学习光明魔法,才能够有机会开启心灵魔法的大门。
而当对心灵魔法的使用与领悟达到一定程度后,不知为何,光明魔法又会将贪图心灵魔法功能的法师难以避免地拒之门外。
正是因为这样,心灵魔法才是只能“算作”光明魔法的分支。
如果排除了国王陛下,那么前文所说的“大部分人”,恐怕就能变作全部。
——联想到这种事实,莫甘很难不对巫师国王陛下这份不讲道理的天赋又一次感到匪夷所思。
路西法捕捉到机会,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所知,同时仍旧费尽心思在头脑中搜索有用的信息,低语间皱起了眉头。
“我确实不知道拉缪尔实力如何,因为没有实际打过照面。但不知道你有没有耳闻,他曾短暂担任过丹顿的代理大魔法师,在四十年前。不过,毕竟时期特殊……”
莫甘赫然一惊。
四十年前,也正是科尔王国与克罗利王国的大战开启,彼此攻势最猛之际。
那段时间的科尔王国自然无暇记载其他国家的变动,刚好是一个空白。
至于之前,四大国都有自己的大事发生,寻常的高级法师没那么容易入他国情报机构的眼。
“那时的拉缪尔应该算有些盛名。有人把他称作精灵族消失后,最可能振兴光明魔法的人族。”
说到这里,路西法顿了一顿将视线转向了埃弗里斯特。
“想必科尔的大魔法师对这件事,也别有一番感想。”
从身世的角度剖析,众所周知,生长于精灵族的埃弗里斯特虽能算作精灵族遗孤,但其血脉并非精灵族。
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必然……这样的人转而钻研起了心灵魔法,身上却没有一星半点光明魔法所赋予的神圣气息。
只能说造化弄人。
埃弗里斯特静静地听着风声从身边掠过,下压的嘴角没有夹带任何表情,不似传言当中带笑。
如果不是他刚刚才失态嘲讽了一下对方,莫甘都觉得自己会以为这位大魔法师是不是转了性。
拉缪尔一叹,分辨不出感情。
“埃弗里斯特,你分明知道自己会被心灵魔法克制,竟然还敢面对我。我钦佩你的勇气,但你真的觉得尽量不说话,甚至戴个眼罩,就能够对我的力量无动于衷?”
埃弗里斯特继续沉默不语。
“实话告诉你,遮住双眼只是没有视物的必要——寻常的效果容易被外界干扰,对我的攻击方式却没有阻碍。”
拉缪尔似乎压根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倒是执着于维持嘴炮的状态。
“心灵魔法可不是念出咒语那么简单。你为规避神圣公约用的伎俩,我早就看在了眼里——或许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并不打算真正插手,只是‘交接人’。”
这回,埃弗里斯特却有行动。
他的掌心当中,蓝色的光芒逐渐凝聚成型,并迅速变大、拉长、伸展,直至最终形成一把由冰晶组成的巨大冰枪。
冰枪之上闪烁着淡蓝色的光华,仔细看去,可以发现它的表面布满了符文,不断流转。
而莫甘同时也发现埃弗里斯特握着冰枪的动作,其实并不标准。
——王都高层众所周知,埃弗里斯特不屑于使用武器,真正战斗时更喜好直接用魔法扎染,不像现在某些大法师那样在难以寻觅突破机会的前提下变相内卷,为脱颖而出而开发出近乎战士的打法;他向来坚守传统,是设下屏障、长期吟唱型的法师。
但他确实鲜少出手——隐退已久的拉缪尔显然对此并不知情。
拉缪尔微眯起眼,“你当真要以这种状态和我打起来?”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