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种回答让我比较放心，恕我不能明白这块标语的用意。”
“你既然进来了不就是实现了它的用途之一？话说你是什么人，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过于倔强多半是富二代创业人士的通病，这一点莫甘自然清楚，但他也能发觉罗比其实知道自己干的不漂亮。他大抵是生意太差自暴自弃，甚至不觉得有人上门会是为了正经事。
莫甘叹了口气，“说到这件事，我这里确实有一桩交易。你大概不想在这里独守空店，想做生意证明自己？”
罗比目光扫过自己的所有陈设和货物，也想起这位客人没有把目光特别放在其中之一，视线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
或许因为做惯了冤大头，富少有些警惕。
“先说明白了，我这暂不收购……”
没有理会他的质疑，莫甘从怀里抽出一片龙鳞，摆在桌上，直接提出要求。
“第一，门口的标语要做出改动，不要冒犯任何人；第二，这里的货物很难卖出，搬到你在山脚下集市旁的商铺；第三，明天……”
他中途还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修正了自己的措辞。
“后天日出前，我要你把这片龙鳞拿在手上，进潘多拉集市。约张扬越好，逛一圈直接出来，不必管其他的所有人和事，走到你在山脚下的店门——我会在那里等你。”
“我说！你这么突然……”
被这么一连串的指示怼到脸上，罗比根本不知所谓。他虽坐正身子，但还想再继续说什么，却在这时见到莫甘眼中金芒一闪，眼后迅速蔓延出鳞片状的纹路，瞳孔也变了形状。
莫甘当然是故意的。
发光且兽态的瞳孔和眼后明显鳞纹是龙族化为人形后最显著的特征，哪怕在人族内部也因为几十年前非常流行用来吓唬小孩的魔龙传说而广为人知。变形不稳定的个体特殊状态下很容易恢复这种特质，而对于一个出自商人家庭，没有那么不学无术到一无所知的富二代公子哥来说，这种人型龙简直摇钱树般的存在。
——光是成长就能顺带产出大批离体龙鳞，若不是这种馈赠一生通常只限一次，族类本身每一个成员都极其强大又难以繁衍，与财富伴生的族群早该被不法之徒盯上了。
这当然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但想要获得更加丰厚的收益，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伴随的风险。
“喂喂喂喂——”罗比反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倒抽了一口冷气，“你一条龙来这里究竟是想要什么！？”
根据货品定价可以看出来，罗比完全不是没有见识，只是单纯缺乏经营上的头脑。
“我想和你合作，做一些生意。”莫甘作答，“秘密作抵押、龙鳞作交换，不强求你执行。如果觉得我身份可疑要反悔，可以在明天日落前把龙鳞放在奥兰迪山谷，莫甘·格兰德的住处门口。塞拉婶婶知道是什么地方。”
其实莫甘自己都觉得自己这种后续附加上来的“交易条件”没什么含金量。
但对一个没见过龙的年轻人，仿佛信任的秘密倒也能提高听信的几率。莫甘借助了半个同族的威名，但也不觉得奇怪或者惭愧。自己都成了其中一员，有些东西不用白不用，来到这个世界二十一年，莫甘已经对这个世界的种种潜规则习以为常。
安排周到以后，莫甘好不留恋的径直出门，完全不给罗比当场解决问题的时间。
在他走后，罗比观察着手中这块龙鳞绞尽脑汁，头皮都挠破了终究是拿不定主意。
虽然他过世的父亲在教导他时也曾说过，魔龙族的“龙口”不多，却是最方便打交道的香饽饽，因为他们通常富有又不通人情，虽然大多性格冷硬，却最注重面子。
和他们交易很容易就能赚取油水，热情主动一点，招待殷勤一些，说不定还会被这种生来强大的生物欠下人情。
但罗比总有种直觉，认为这个主动上门的客人并不一般，不像传说中单纯好骗的物种。
倒真像是个精明而实在的……商人？
在他心里的暗流告一段落开始下一轮心理斗争前，门却突然有了另外的动静。
有人要进来了。罗比先把龙鳞收起来，保护这份他新近了解到的秘密。
也不怪他大惊小怪。一天两个客人，都是外地人——这算是远远超乎了他平日里的营业频率，简直应该会去庆祝一番。罗比都觉得自己就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一样，店面分明和旁人毫无区别，却每次都无人问津，即使有感兴趣也是在门口逛一逛就转身离去。
竟然又有一个人迈步走了进来，真稀奇！
只是在罗比琢磨好怎么开口前，那道白色身影异常突兀地出现在了柜台前。
“奥兰迪山谷，那是哪里？”
“一个两个，上门都不是办正事的！”罗比只当自己眼花没看清过程，很不耐烦地吐槽了起来，“我就是想好好卖个东西，怎么搞得我像专门跑腿打探消息的角色？”
穿着白袍的客人呆滞了一下，以为罗比一番抱怨是自己没有付费的缘故。他低头看了看手上握着的金币，却把它揣了回去，从自己怀里寻摸出了一个金块。
甚至比一枚金币要重，形状不规则，并非根据大陆规定铸成指定质量的黄金货币。
“给。”
看着被强行塞到手上的金块，罗比更迷茫地掂了下重量。
大笔钱换这点情报……哪来了个冤大头？
罗比对小镇区域的熟悉程度比莫甘想象的多，哪片房子没人住都了然于心，也知道新搬来了什么人住在哪——没生意可做的时间里，塞拉婶婶埋怨唠叨的边角料就足以让他了解到很多事。
他本着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原则，耐着性子给眼前的“冤大头”讲明白了位置和距离。
然而罗比低头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再一抬头，还没等说出话来推举这个价值过大的情报费用，那道白色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
一切仍旧是发生在一瞬之间。这回，连罗比这么迟钝的人都能意识到不对了。
另一边，拿着材料回到住处以后，在桌前把东西清点完毕的莫甘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遍布花海的地方，要想与大地魔力交融，药水应当用寻常花蕾的萃取液为基，塞拉店里要来的边角料本身也是他作业的工具。
但起码这回，他说动他人的毕竟有部分是事实，并不亏心。这么想着，莫甘从那整束的三种花中分别挑出一朵比较完整的放在一边，然后把其余全部都拆开浸泡在了药液当中，手法不能说残忍，只能说没有一星半点的浪费。
那么，还差最后一点材料……
看着药液只差厘米的液面，莫甘皱眉。到花田里偷摸一点？还是这样就好将就着开始？
后者似乎不太保险。
打在窗台上的月光莹润而有诗意，莫甘站在自己精心布设、品味优雅——最主要是作为社交场所，能令一部分比较讲究的顾客或合作者能在议事过程中感到被重视的小屋当中，深情凝视着坩埚，丝毫看不出来同时是在思量着能让自己省钱的正当方法。
刚想走向今天又一个终点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一个身着白色巫师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的门前，因为垂眸而看不见脸孔。
莫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精心设置的防御措施竟没有起到作用？
难道是……瞬移术？
莫甘快速在脑海中复习起了这种被自己在收益方面判断为现阶段失大于得，不曾去学习也不敢学习的魔法。这是一种战场上常用来刺杀的空间法术，只有极强的法师能够顺利使用，而且几乎不可能成为某种司空见惯的代步工具。
魔法并非任何情况下都随意便能施展，除了对法师能力的限制，每种法术都伴随着相应的代偿——除了会被大幅消耗的魔力本身，还有一些其他的副作用。
根据法师的能力范畴，副作用的强度也有大有小。瞬移能令活物跨越时空的阻碍，绕过重重防守、效果惊人，同时她耗费的精力和魔力也远非寻常法术能及，大部分时间里会让大法师级别的施术者本人短时间内失去力量，无力进行下一步的仅供。
动用这种程度的手段，施术者能有什么企图！？
看上去并没有虚脱的白袍巫师终于动作，而莫甘也能看到他的掌心有一枚形似金币的物体——其实不是金币，莫甘能识别出气息。因为那是属于他自己的魔法能力。
早该消散的虚假的金币正在消失，固体在空气中溃散后化为灰烬，而那散落的余灰如同有着生命一般，尘屑一点一点飘向了莫甘，然后在傍近之处，随着莫甘因感知而抬起的手掌彻底消弭在空气中。
莫甘颜色冷厉，心下却如波涛汹涌。
那正是他在潘多拉集市制造混乱，偷梁换柱的一次性用品。
……也可以说是罪证。
这个人是来兴师问罪？威逼利诱？还是因为路途中刻意暴露的身份对自己有企图？也许和罗比那小子有关？
种种最坏的可能在脑海中翻腾，而他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
巫师忽然抬起头，直直对上莫甘的视线。他到这时才展露出兜帽下一对宝石般耀眼的金色瞳孔，似乎带有某种坚定不移的意味，让任何见到的人都会本能的屏住呼吸。
“被选中的勇者——今天开始，我要教你如何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