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种种原因之外,他还剩下一点点前置的任务。
虽然最终目的地仍是诺瓦城,但最好的选择,还是和海盗们分开行动——不过知道了他们的走向相近,莫甘也暗自把几个名字加在了可利用的名单之上。
当然,海盗船长梅丽莎·罗杰不清楚他这些算计。
遗憾遭拒后,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康娜身上。
平时较为果决的小姑娘归总了许多因素,最终决定还是跟着所谓的飓风骑士一起走,立刻便找到自己最为尊敬的船长进行汇报。
“挺好!”
事情解决,梅丽莎挺乐呵,同时注意到莫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桌上请他喝的酒一口也没动,酒杯还满着,倒是有些遗憾。
什么人啊。
酒都不喝。太浪费了。
她于是看了一圈,发觉同僚全部都有着自己的杯子,于是转向了唯一没酒喝的康娜,目光顿时颇为诡异。
“你这搭配也太奇怪了,要不来个橙汁配酒试试?还别说,连我都没试过!”
她浑然忘记小姑娘手上用高脚杯盛放好的橙汁正是她自己一开始尚且意识到这位小姑娘尚未成年,自认为体贴入微地想到这件事时安排的杰作。
大概是喝酒喝蒙了。
年轻的康娜不是第一次体会到自家船长恐怕真不靠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知道是因为感伤还是笑出的泪附上眼眶,康娜悄悄拿起袖子擦拭了一下,确保自己在崇拜的人眼中仍旧乐观向上。
没有人比此刻的康娜更加清楚,海盗或许只是盗匪的代称,但梅丽莎·罗杰只是她自己——代称从不能代表她的个性。
她是海上争斗的追逐者,亦是永无拘束的代名词。
酒馆的喧嚣以外,夜幕中的阿波尔斯镇恢复了平静,无论曾经冲刷岸上的波涛怎样汹涌,时间都会抹去一切,已然成为了几天前一样祥和的地方。
夜晚,仍有孩童在外面玩耍,叽叽喳喳地打闹,吵得不得了。
在卡尔曼老板的家门口,门微微打开一小半,露出一双眼睛。
躲在门槛后的小女孩又往外偷看了一下,然后飞快缩了回来。
父亲不在家。
粉色的鼻子微微耸动,细长的透明触须不断摇摆,佐证了半兽人幼崽至今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同龄人。
哪怕父亲说了,附近的孩子都已经得知了半兽人的存在,并不会因为她的外貌而排挤自己。
可是……她很怪。
安吉拉·弗莱明往后缩了缩。
她没有这样和同龄的人族孩子说过话……两天前那一场让她被迫出门例外。
“小妹妹,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令安吉拉一惊,转头看了过去。
眼前是一个人族。
外貌是青年模样,一头绿色的长发随意扎起,浅棕色的瞳孔像是闪着金芒。
安吉拉本能的想要后退,却发觉这个语音柔和,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自己家里庭院当中,如入无人之境的金发青年究竟想要干什么。
青年温柔一笑,继续追问。
“大家都很开心,刚才还有外面来旅游的陌生小孩加入他们,也玩到了一起。小家伙,你住在这,一直看着他们,怎么不去和一起去玩?”
“不,不一样……”
安吉拉咕哝,拼命摇了摇头。
他们是人族,与自己长相完全不同。父亲告诉过她,她或许会吓到人,会被抛弃在原地,会听见尖叫……
然而下一刻,青年的手变魔术似的一动。
一个装饰简朴的卷轴出现在了安吉拉的眼前,令她睁大了眼。
安吉拉当然知道,这是父亲常常使用的东西,也清楚用法。
直到现在,她的父亲卡尔曼老板都为了循序渐进、不吓坏外来客人,在外头用着最后的存货,一直坚守着秘密。
或许再过几年会有改善,但不知道需要多久。他说,等到所有的半兽人都不再需要卷轴,那便是一切重归正轨的时候。
只是这一天似乎需要很久才能到来。比起多年来帮助过许多人的卡尔曼本人,其他的半兽人仍不能确定自己会在真相忽然暴露以后获得认可。
忧虑总是存在,缓冲仍需进行。而这位青年,竟然随随便便把这种珍贵的东西递到了自己手上。
“很贵的……”
有着父亲的言行指导和家庭教师的普及,对物价有着简单了解安吉拉刚要拒绝,却在青年的指点下转身往院里看去,瞬间睁大了眼。
庭院当中,竟然多出了堆积如山般的卷轴,堆积的高度几乎超过了半棵树木,和她手中一模一样。
然而指出这些的青年却又立刻消失不见……然后被另一位黑发金瞳的商人堵在了巷子入口。
“小格兰德……”埃弗里斯特叹了一口气,“不就是骗了你几下,拆穿过你的小伎俩,你不会还想蓄意报复吧?怎么哪都有你?”
莫甘顿时无语。
真不知道这位大魔法师是不是受了心灵魔法影响,多出了一种名为“被迫害妄想症”的后遗症。
“大魔法师阁下,如果我没猜错,您现在是不是应该有一个位于海上的会议发生在即?”
莫甘含蓄提醒,“虽然为半兽人族群提供帮助,这个行动非常贴心,也很符合您的行事逻辑。”
“他们叫我我就去,大家都是魔导师,随叫随到显得我多没事可干?”埃弗里斯特摆摆手,“这种东西得看缘分,求不来。”
自己国家性格诡异的大魔法师打定了主意要模糊事实,甚至为此开始东扯西扯、胡言乱语,莫甘也没法强行从他嘴里撬出后续情报。
“有关您去探访罗比·雷诺兹的母亲,雷诺兹夫人的事,如果不冒犯,我还是想要知道一下前因后果。”
埃弗里斯特倒是暧昧地笑笑,显然是意识到了旁人会有什么猜测,“你怎么想?”
莫甘面色不变,“我觉得您并没有那个兴致在这种穷乡僻壤搅弄风云,当然也包括别的。”
的确,除了一直能够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极容易被人觊觎钱财谋财图色的罗比,在莫甘这种更加客观的视角下,那位极有名望的雷诺兹夫人恐怕更代表着这一片土地上所拥有的影响力。
这才是更符合利益不夹杂私情的推断,尤其是对埃弗里斯特这种人。
“你看人很准。”埃弗里斯特耸肩,“我只是想拿一笔家庭教师费。”
——饶是莫甘也没想到,自己得到的是这么平易近人的回答。
“我也是要吃饭的么。”埃弗里斯特神色无辜,“雷诺兹夫人家财万贯、慧眼识珠又热心学习——她给的实在太多了。我现在想想,过去几十年没和陛下提过涨薪,我还是太大方了。”
莫甘竭尽全力没有冷笑出生,低头用动作遮掩表情后再度提问,“……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那么关于我的下一个目的地诺瓦城,座位长辈,大魔法师阁下有没有什么独特的了解与建议?”
这是直截了当的交代和询问,也算是莫甘一种独特又别扭的报备方法:一半等同于自己要在那干点事的预告,另一半则是某种程度上对这里事件后续情况免责条款。
而通过这样的方式含蓄地告诉了埃弗里斯特,基本等同于告知了女王。
埃弗里斯特眨眨眼,为这种透底环节感到非常诧异,险些以为一向深沉的莫甘换了个人,竟然变得乖巧听话了起来。
他摸了摸下巴,到底还是真诚地开口,分外严谨地回答了这个莫甘也只是随便一提作为桥梁、没真想要借此得到有用答案的问题,“非要说的话……确实有那么一个要注意的人。只不过到现在为止,他还被关在诺瓦城的地牢。”
哪怕本着知道莫甘和自己在同一战线上的理由,埃弗里斯特也没有借口多多隐瞒,他只想直来直去地交流自己比较在乎的因素,让事情都变得简单些。
“那是一个以常人之躯屠戮法师的猎手。他从来行事低调,直到最后才被发觉不可小觑——阿尔卡狄斯·斯卡多罗姆,也有人称他为‘人之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