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已至。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雨打风吹以后,山中的绿叶愈发鲜嫩欲滴,偶尔只有风吹落枝头的雨滴。
自然簇拥之下,仅剩的违和点在山谷的中心。
无论是莫甘还是路西法,两个人站在原地,都没有主动去触碰那个淡绿色的小球,甚至没有移动一星半点。
倒不是谦让。
在视线范围当中,滞空的小球进行着缓慢而坚定、如同心跳般有规律的搏动。
砰,砰,砰。
一下、一下、又一下。
强度越来越大,而隐约可以见到,绿球的表面大小也随着这种声响不断地收缩与舒张。
像是一个完全滞空的心脏,却又偏偏没有特殊的形状,仅是一个普通寻常、不加半点装饰的圆球。
事到如今,就算没有任何知识储备也能发觉,这是一个生命体。
“这应当是精灵族最初的幼体形态。”路西法忍不住开口,“我没亲眼见过,但也曾经听说,他们就是以这样的形态在精灵古树上成长。”
至于在精灵古树下出现能够跑跑跳跳、憨态可掬、有手有脚的小家伙,那是下一个步骤。
理论上精灵族完全灭绝的时候路西法也不过十几二十岁,应该还忙着封锁莱斯图斯、处理政务。他没见过这种情景、只能靠书本常识推断,这属实正常。
莫甘当然也如是。
但他没有主动搭话,只是抱起手臂,凝视着不远处的圆球,也看着它随着路西法的开口,搏动频率突然急剧加快,在几个重要节点尤其显著。
然后便若无其事地恢复常态——仿佛后续恢复就无事发生。
他不为所动,原因自然正是因为这某件显而易见的事。
——这个小玩意儿拥有意识,能听到路西法的话语,只是一直等待两人反应,而不作声。
架子挺大。
莫甘主要是不大喜欢被人强行预测行动的感觉。但他又偏偏擅长且热衷于揣测别人——这也算一种“己所不欲、必施于人”。
终于,在仿佛无尽的等待之下,淡绿小球的表面泛起了涟漪,发出了弱弱的音波。
“我叫多兰朵……”
“可以救救我吗?”
“……有人在吗?”
稚嫩的声音尤其悦耳,像是晨间的溪水叮咚作响,但分不出性别——代入人族的声带发育,这种音色也就等同于变声期前的孩童的音色。
只是这音色的好听程度显然要高于平均水平,只是说话都像唱歌那样动听。
精灵族并不以常规方式繁衍,根据人族学者调研的结果,他们生来没有性别,长相和性征只是后天发育时依照兴趣倾向的外表。
但对莫甘而言,声音像不像引人同情的人族幼崽无关紧要。
他对接触陌生人或者事物有着一套成熟且完善的处理体系。
比起过早的主动接触,事先观察也是临时计划的一部分。
——总好过把好意全部放进去,自己却什么也没弄明白,遇见一个啥也不说的谜语人。
起码做足保险。
无论面对怎样的异常因素,莫甘都要先放个警戒目标守在原地。
拦下想要搭话的路西法,莫甘眼神示意继续看看情况,等待一个更加恰当的时机。
多兰朵以为自己声音太小,旁人没有再度张口应当是未曾听到自己的叙述,操着生涩的音调,继续鼓动着外壳,不断碎碎念。
“……这里有好多雨水,但是又有森林的气味,花的气味,很香,但是很冷……”
“我听到了鸟叫的声音,但是好遥远……在很难过的地方,有人吗?”
见仍旧没人搭理它,多兰朵自顾自转了话题,像是给自己打气。
“其实也不太冷啦……我还没有被赐福,感觉不到冷暖,就是周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也不是害怕……主要是什么都看不见,过了好久,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去了哪里呀?”
“现在应该是白天,但是又黑漆漆的……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有一种好厉害的能量场,让我什么也看不到……”
这些描述混乱而统一,可怜又乐观向上。
莫甘稍微归总了一下,得出了以下结论:
首先,这个自称多兰朵的幼体精灵族语言组织能力合理,并非无知。
其次,它起码有十岁以上的智商水平,能听到声音、闻到气味、感知到光线。
再者,除此之外,它照理能够感应到明晰的魔法能量,不出意外,描述中的“能量场”应该就是来自于旁边的时空矿石。
虽然存在把光线的感知和外部无声的感官混淆为一谈的情况,有种古怪的偏差感,但总体态度还算向上,看不出有什么太明显的交流障碍。
换而言之,可以正常谈话。
还有就是一些杂七杂八,暂且弄不清实际表征对象的言辞。
“赐福”、“大家”。
不等路西法心怀怜悯去安慰这个小小的生命,莫甘先缓慢上前,把手放在淡绿小球的附近,直到瞧见小球轻微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