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境】内,姜异盘膝而坐,身前那盏幽幽铜灯明灭不定,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
“木行为【五行】之中,较为关键一道。”
他轻声自语,目光穿透那灰蒙蒙的虚空,落向下方那方凡俗世界。
青羊山孤崖之上,李从龙正将那鉴子残片揣入怀中,转身下山而去。
姜异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思忖:
“土旺得木,方能疏通;木旺得金,方成栋梁。火赖木生,木多火炽;木赖水生,水多木漂;水能生木,木盛水缩……”
念头一闪,他已来到一处幽深林地。
身披法衣的少年道人踏步而行,足下草木森森,古木参天。
青色的灵气如同薄雾,在林间缭绕升腾,与方才那焚天煮海的赤红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天地。
姜异一边走着,一边道慧如同灵光闪烁,自他眉心而出,化为澄澈明亮的圆轮,悬于头顶。
诸般玄妙流淌在心间。
虽然姜异主修火行火法,但在鸿水法会上见识各大真传的种种手段,对于【五行】法并非毫无了解。
再者,他还有天书在手,诸多疑难杂问皆可伏请垂问。
“天书襄助,再加上我的无上道慧,写就一篇甲木练气法却也不难。”
姜异负手而立,目光微凝,神识向下扫去,幽幽灯盏明灭不定,映出李正德、李从龙、李从麟,以及李采薇的气数。
“只不过这李家……三子一女,谁能堪用?”
他思忖片刻,目光最终落在李从龙身上。
“风从龙,云从虎,这李从龙有些气数,命中沾染几分‘七煞’,倘若得了际遇,不失为一道人材。”
姜异手指掐算,仅仅一瞬间,李从龙的因果脉络就出现在心头。
他缓缓道:
“吉则峻历有威,谋略算计,料事如神,事不露机,兵行诡诈,始终争胜,言事折辩,壮年进用;
凶则性燥心窄,颠诈狂妄,浮荡是非,酒色风流,官符狱讼,兵刑责难……
是凶是吉,在我一念之间。”
姜异唇角扬起,施展【照幽明】玄妙,悄然间就把李从龙的因果拿在手上,细细摩挲把玩。
这青羊山,也该出上一位练气高修了。
……
……
夜色沉沉,李家祖宅气氛凝重。
李正德端坐在首位,手中握着那枚万相堂下发的玉简,面上皱纹深刻,仿佛一日之间老了十岁。
“铁马关……”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铁马关毗邻落云山,地势紧要,常有妖类兽潮袭扰,故而要派众多练气修士守城。
一是为了保证疆土不失,二也是方便名教源源不断取用妖类灵材。
那地方,向来是填命的去处。
“从龙,你……”
李正德抬起头,望着站在下首的次子,眼眶微红。
李从龙却神色平静,拱手道:
“爹,不必再说了。万相堂仙师指定道姓,要儿领命服役,前去铁马关驻守,这是儿之命数。”
“什么命数!仙师分明刁难我李家!”
李正德猛地一拍桌案,怒声道:
“那铁马关是什么地方?你大哥去了,至今也没个消息传回来……要我一个儿子还不够,还想李家赔进去多少才罢休!”
他说到此处,声音哽咽,竟是说不出话来。
李从龙心中一酸,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早就知道有今日。
名教统摄南域丰饶之地,诸多世族无不仰其鼻息。
除非哪天能够出上一位练气十二重的高修,成为万相堂位高权重的一员。
否则都是鱼肉罢了。
“爹,儿此去七年,若是侥幸不死,定能修成道术,迈入六重,届时万相堂便会放儿归家。”
李从龙劝道:
“爹且放宽心,家中还有从麟,还有采薇,李家断不了根。”
李正德听着这话,老泪纵横,颤抖着起身,抓住李从龙的手:
“老二,你那《青木养气诀》只能打坐吐纳,没有护身手段,去了铁马关,拿什么跟那些妖类厮杀……”
李丛龙默然,稍后岔开话题,从怀中取出那块鉴子残片,双手奉上。
“孩儿在崖壁石缝之中,发现了此物。”
李正德接过那鉴子残片,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似乎是件古物?”
他活了六十余载,见识比李从龙要广得多,此刻握着那鉴子残片,只觉得入手温润,隐隐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其中流转。
但那气息太过微弱,他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何物。
“父亲,此物可有什么讲究?”
李从龙问道。
李正德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为父也看不透。不过这青羊山两百年前曾是一位散修前辈的洞府所在,此物或许是那位前辈留下的法器残片。”
他说着,将那鉴子残片还给李从龙,嘱咐道:
“你好生收着,待日后有机缘,或许能找人鉴定一二。”
“是。”
李丛龙缓缓点头,又与父亲叙说几句,便回房去了。
……
……
屋内,灯火昏黄。
李丛龙并未休憩,捧着那残破鉴子瞧了半晌,仍旧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他叹了口气,正要收起,却不慎被边缘划过,割破手指。
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正正落在那镜面之上。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