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正沉浸于剑胎淬炼的关键期,虽将师尊的话记下,却并未深究。
如今亲眼得见这九龙宝地,才知沈云所展现的价值与潜力,恐怕远超她之前的想象。
她转头看向身旁白发如雪、气度沉凝的沈云,冰湖般的眸子里,异彩连连,好奇地打量着宝地每一处玄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震撼中稍稍平复,一个念头自然浮现,忍不住问道。
“九条四阶龙脉已是如此,那若是换作圣山下正在腾挪准备的九条五阶龙脉,以此法汇聚,又会是何等光景?
能否触及七阶洞府的门槛?”
这个问题,沈云也曾思忖过多次。
他望着眼前奔腾的天地精气海洋,摇了摇头,坦诚道。
“我也不甚确定,宗主与诸位长老更看重的,似乎是以高阶龙脉为基,能否大幅提升宝地汇聚灵性物质的效率。
毕竟对于混元境乃至更高层次的修士而言,灵性物质的重要性,有时更在单纯的精气浓度之上。”
他回想起之前以三阶地脉试验时,效果只是略胜普通四阶龙脉。
谁曾想,换成四阶龙脉,竟直接跨越了五阶,直逼六阶洞府水准?
这种跃升幅度,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五阶龙脉的本源远胜四阶,对天地灵机的捕捉与转化能力更是天差地别。”
沈云沉吟道,“最终效果如何,恐怕真的要等阵法落成,运转起来,才能知晓。”
他转头看向风洛依,见她冰晶般的眸子里倒映着五彩灵光,绝美的侧颜在氤氲灵气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心中微动,脸上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温暖而诚挚的笑意:
“不过,等那里布置妥当,运转稳定了,师姐若感兴趣,我定当第一时间,带你去亲身体验一番。”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风洛依闻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避开了他过于明亮的视线,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九道宛若接天神龙的光柱,清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分。
然而理智旋即回笼。
她轻轻摇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泠,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此事既涉宗门机密,便当遵从宗门安排。我今日前来已是逾矩,不可再……”
“师姐。”
沈云打断她,上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过三尺的距离。
九龙宝地浓郁的精气在他周身形成微弱的光晕,让他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专注与明亮。
“此地归我全权处置,宗主亲口允诺,知晓此事的真传师兄也有三位,但在我心中……”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地望进风洛依清澈如冰湖的眼底,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笃定。
“你与他们不同,你比他们,更值得信任。”
灵雾氤氲,龙影徘徊。
风洛依立在磅礴精气凝聚的微光中,白衣胜雪,清冷的面容上却因沈云那句“师姐比他们更可信”,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那波澜很轻,却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细微的暖意。
她自幼离家,拜入绝情绝欲的三长老时霜门下,修行的是冷冽孤高的剑道,早已习惯了用一层坚实的锋芒和冷傲包裹自己,与外界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信任,对她而言是稀缺品,也是沉重的责任。
风洛依冰玉般的脸颊微微绷紧,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她避开他过于直接的视线,将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灵雾,试图维持声音的平稳:“即便如此……”
“师姐。”
沈云不给她组织语言拒绝的机会,语气转为关切,换了个问题。
“你听竹轩洞府如今地气失衡,圣山周遭又暂时封禁,你名下其他洞府的供给恐怕也受影响,修行如逆水行舟,耽搁一日,便可能落后一步。”
“这段时间就于此处修行吧。”
“不可,不可,圣山不会封闭多长时间,过去这些天就好了。”
风洛依连连摇头,修士之间尤其是同辈,除非租赁,不然关系再好也不能借用对方洞府修行。
大家修行的天地精气都不够用,哪有借出去的道理。
沈云指着周围几乎液化的灵气浓雾,声音诚恳。
“你看这宝地,九条龙脉日夜不息,吞吐的造化精气何其磅礴?我一人修行,加上培育这些灵植,连十之一二都消耗不掉。
大半精气都白白散溢,或只能用来滋养这数十里山域的普通草木,实属浪费。”
他微微蹙眉,放低了声音:“当年我初至圣城,举目无亲,身无长物,是师姐你予我立足之地,赠我修行资粮。
若无你当初援手,岂有我沈云今日?
这区区一方宝地,些许天地精气,本就是取之于天地,你我之间,何必计较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抛出了杀手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还是说在师姐心里,从来就没把我沈云,当作是真正的自己人?”
自己人。
这个词比信任更重,更亲昵,也更难以抗拒。
也是沈云攻略大小姐的第一步。
风洛依并非不知变通的顽固之人,沈云所言句句在理。
此地精气确实丰沛到浪费,她眼下的修行困境也确实亟待解决。
更何况,他提及的旧日恩情,虽非她施恩图报,却也实实在在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她清冷的脸上,犹豫之色终于明显起来,樱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又抿住了。
沈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松动,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温和而充满诱惑力。
“宗门何时解禁圣山周边,谁也说不准,或许三五日,或许一两月。
师姐的剑胎淬炼正值关键,道痕凝聚也耽搁不得。
何苦为了那些不必要的顾虑,白白浪费这唾手可得的修行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