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是被打铁声吵醒的，睁眼的第一时间，就深深地吸入了一口雾霾，带着强烈的刺鼻、酸臭的气味，他揉了揉眼睛，一个长了两个脑袋的人形生物正在疑惑地打量着他。
这生物赤着上半身，墨绿色的粗糙皮肤上布满了颗粒状的肉瘤，它正手持铁锤，不停敲打着一个类似铁砧的物体，每一次敲击带起几点火星。
“我没看到你上车。”
左边的脑袋开口说道，声音低沉，右边的脑袋正专注干活，没抬眼瞧上伊森一眼。
伊森环顾四周，意识到这是一个列车站台。
老旧的蒸汽机车，从烟囱中翻滚出来的是红黑色的不明气体。
伊森和周围的乘客们格格不入，虽然站台里大多看起来都是人形生物，但他们的皮肤大多都呈红色或紫色，在《带你了解100个黑暗生物》一书提到，这是恶魔的肤色。
他们拥有獠牙，还有一双狡诈的眼睛，伊森和疑似车夫的双头怪交谈时，已经有一些敏锐的恶魔洞察到了他这个“外乡人”，从恶魔们的眼神不难看出他们并不友好，很可能有种族歧视。
“我说了，我没看见你上车。”
双头怪左侧的脑袋强调了一声，看起来有些生气了，右脑袋控制着的右手也停了下来，用一副“瞅啥，再瞅我削你”的眼神盯着伊森。
现在伊森知道了，这就是圣城之主的梦境，祂没有梦见仿生羊，这里只有一群脾气极差，还疑似有种族歧视的恶魔，或者更准确地说，这里是恶魔的故乡，一个……在真理之神数据库里早就被毁灭的文明。
伊森透过窗户看向窗外，和那些已经被腐化到只剩下肉瘤的星球相比，这里仍有文明存在的迹象。
列车站台，贸易角，科技乍一看甚至要比帝国更加先进，只是所有的科技都披上了一层强烈的恶魔风格。
“第三次，我说了我没看见你上车！”
这一次，左右脑袋一起开口，右脑袋控制的右手高高举起铁锤，仿佛下一锤就要抡到伊森的脑袋上。
“大块头，他是我的朋友！”
活泼的女声从伊森身后传来，得救的伊森长舒一口气。
一位陌生的恶魔小姐上前为他解围，要是再慢上几步，他很可能就要在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就要背负一桩血腥的命案。
因为就在双头恶魔举起铁锤的瞬间，伊森脑海里产生了许多奇思妙想。
比如，掰下来它的其中一个脑袋，它还能不能活？
伊森能听懂恶魔少女和“两个头”的对话，但他还是装出了强烈的口音，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说道，“对不起，窝是歪国人！”
左边的脑袋终于不再发难，低下头来专注地打起铁来。
“人类！这里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人类来访过了！”
恶魔少女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起伊森，相比于其他恶魔，她的肤色很浅，更接近蜡黄色，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她身后细长的，尾端是桃心状的尾巴。
长相倒是符合人类的审美。
唯一的好消息是，少女的瞳孔里没有冒着爱心，否则伊森将很难向凛冬解释。
“怼不其，窝的鹅魔鱼很差，听不懂！”
伊森猜到了少女所属的恶魔种类，虽然很感谢她的出手相助，但考虑到凛冬现在极有可能就在附近，他还是决定划清自己与少女之间的关系。
“别装了。”
恶魔少女掩嘴轻笑，“我们之间没有语言的隔阂，连方言都没有。”
我去，不早说！
伊森老脸一红，你看你这孩子，搞的这多尴尬啊。
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我只想保持低调，不想惹是生非。”
“安琪儿。”
恶魔少女向伊森伸出尾巴，一副想要和伊森握手的架势。
魔鬼的引诱。
这让伊森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形容。
“你这人类真是太奇怪了！”
见伊森犹豫不决，那细长的尾巴主动缠住了他的时胳膊，安琪儿自说自话地把伊森拖出列车，说道，“你是财团的人？主人已经很久没有把人类带来我们的国度。”
这很正常。
伊森心里知道答案——自无底深渊塌陷过后，财团的新一任领导者响尾女士带着财团单干了。
不过伊森并没有把他所知道的真相告诉安琪儿，因为恶魔是这世上最阴险狡诈的生物，他无从得知安琪儿的纯真究竟是不是装出来的。
说不定他在列车上遇到“两个头”也是安琪儿或是辛卡洛本人刻意安排的。
安琪儿却走在前面自顾自地说道，“如果你是财团的人，应该听说过我的姐姐，英明的魅魔女王大人！”
事实上，伊森完全没听过。
他只知道红眼睛和普通恶魔的差别，而安琪儿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黑眼睛”恶魔。
“你肯定听过她，她可是与所有财团的信徒签订了契约，奴役着整个财团！”说到自己姐姐时，安琪儿两眼放光，“哦，对，既然你是财团的信徒，应该叫她主人！”
经安琪儿这么一提，伊森倒是想起来了，响尾的身边的确有那么一位“魅魔女王”，只不过她签订的契约是反向的，响尾把那个魅魔封印在了罐子里，在无底深渊塌陷时，为了求响尾带她逃跑，魅魔只能被迫签署了耻辱的契约。
只要响尾还活着，她就属于响尾。
伊森上一次听说安琪儿姐姐的消息时，响尾充分利用了恶魔的语言天赋，把她派去处理财团与亚人之间的生意，其中也包括了那些开化程度并不高的原始兽人，据响尾透露，那只魅魔的最新计划是等她老死后自动解除契约。
这种反向契约对于恶魔来说是莫大的耻辱，也难怪安琪儿的姐姐要给她编出来这么一段故事。
伊森不想让安琪儿幻灭，没有把这残酷的现实告诉安琪儿，只能木讷地点了点头。
“你真奇怪。”
安琪儿瞪着眼睛又一次打量起伊森，“一般来到这里的人都能说会道的，怎么就你是个闷葫芦？”
她听说只有那些最虔诚的人类信徒才会被准许来到他们的国度，这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荣幸。
通常来说人类会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在仔细了解到当地的派系后，完成从人类到恶魔之间的最终转化。
而她，作为魅魔女王的妹妹，每天都会抽出来时间来列车站台逛上一圈——如果有人类被准许进入它们的国度，就会从列车站台中出现。
这是她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