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最后都不会知道那些人的名字。
可弥赛亚知道。
祂不但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还知道他们人生中将会发生的每一件事。
“如果你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要为数百亿的人民负责，还必须保证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没有任何人能承受住这样的重担。”
这就是伊森不喜欢被人视作神灵的原因，他不止一次向其他人强调他不是神。
只有神灵才能背负起这样的重担。
也只有神灵才能保证自己每一个决定都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而在过去的数千年中，圣城之主都在尽心尽力地履行着神灵的职责——哪怕你是一个出生在边缘世界，在外人看来生活毫无希望可言的底层居民，只要你心怀足够的信念，圣城之主就会为你带去和特区上流社会家族一样的幸福。
至少从生物学角度来看，这两者之间并无差别。
甚至，圣城之主还在人们所看不见的地方努力着，祂穷尽一切可能了解旧神，窥探有关祂们的秘密，祂还在通过真理之神找到了晋升成神的途径，希望有朝一日能将这虚假的鸟笼变为真实。
直到第一特区的星港升起了蘑菇云，而祂也不知被辛卡洛传送到了什么地方之前，圣城之主都在如此努力着。
“所以你当初才会创造出弥赛亚，不是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凛冬心头一颤，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不过她并不是被伊森这一番神棍的指控给气哭了，而是千百年间第一次有人走进了她的内心，窥见了她的心中所想。
“即使你创立了本源学社，即使你成为了人们眼中的第一席，可依旧无法背负起这个文明的未来，即使把你人生中每一分每一秒都用于思考，也不可能通晓每一件正在发生的事。”
另一端的魔法世界，则是圣城之主用于研究旧神的实验场地之一。
凛冬的内心世界从一定程度上折射在了弥赛亚的身上。
正因如此，在黑暗纪元结束后，那里的人们依旧身处悲观之中——毁灭日终将降临，正位神终将回归这个世界，他们必须倚靠信仰，再次度过未来最艰难的第七纪元。
而这正是凛冬从那些毁灭文明中所观察到的一切。
即使她不是有意为之，这些想法也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了她的潜意识中，这些念头也自然而然地传递给了弥赛亚。
“你难道没注意到么？”
自从来到第一区之后，伊森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触，“比起极西之地，这里才是真正的信仰之国。”
正位神早已陨落，哪怕是最虔诚的生命神教信徒，也学会了如何在没有神灵的世界里生活。
然而在这里，神灵却存在于每一个人的生活之中。
圣城之主不但会为每一个人带来幸福，还会让他们知道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正因如此，即便当叛军的星舰包围了整个星球，轨道轰炸随时都有可能降临于这个星球的地表，第一特区的人们依旧可以若无其事地进行着他们的生活，家族也会满不在乎地继续着他们的权力游戏。
因为圣城之主与他们同在，圣城之主将会解决一切麻烦。
哪怕是作为实干派的大检察官，他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也只是让圣城之主化身登上圣所的浮空艇，向圣城居民和叛军发表演讲。
“你是说，我该将未来交付到他们手里？”
聪明如凛冬，一眼就看穿了伊森的意图，可她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曾经那些覆灭的文明都做出过这样的选择，一旦科技的发展超出了他们掌控，他们就会将命运交付于人性与科学本身，尽管没有任何根据，但他们坚信科学将会解决所有问题。”
而事实证明，他们只等来了旧神的一抹瞥视。
在那一抹瞥视之下，任何璀璨的文明，最终都化作了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死星。
她爱着伊森，可即使伊森也没法用这种陈词滥调来忽视过去所发生过的一切。
“不，这并不是一场如何拯救世界的探讨。”
伊森摇了摇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问题即使想破了脑袋，也没法得到准确的答案。”
“可是……”
“凛冬。”
伊森注视着凛冬的背影，这一刻，他既是注视着自己的爱人，同时也在进行着方才那场被辛卡洛打断的谈话，“是时候放过自己了。”
面向窗户的凛冬终于转过身，吸溜了几下鼻子。
张开双臂，用一个寻求拥抱的动作作为这场谈话的结尾。
“不过，鉴于圣城之主对于这个世界的影响太过深远，想让他们恢复并不容易。”
伊森抱起了凛冬，若有所思，“我会想办法帮忙。”
…………………………
片刻后，逻辑圣所。
“你是怎么办到的？”
隔离室里的宋宪放下了手中的书籍，他不再安详而平静，脸上浮现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显然认出了庄晓，并对于她闯进隔离间的行为产生了巨大的震动。
“外面好像出了大事，圣所的神甫们没功夫再来管我了。”
“不，我说的是你刚才是怎么进来的？”
宋宪指着门口。
这是只有灰袍神甫才有权限进入的隔离区，这里充斥着大量他们闻所未闻的科技，包括了那个他尝试了无数方法也没法打开的大门。
可是庄晓却只是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张硬卡纸，接着如同对待家里不慎被反锁的门，在门把手附近的缝隙里划拉了一下，这最严密的大门就向她敞开了。
“咦？”
庄晓也愣住了，她讷讷地低头望着被她放到一旁的硬卡纸。
她刚才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趁格里芬修士不注意的时候，先把宋宪救出来再说。
无论这个城市将要发生什么，他们都要和其他人尽快会和，她可不愿意把命运托付给圣城之主，他们都已经来到了这里，再前进几步又有何妨？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她看见了这一张硬卡纸。
“我……”
庄晓的语气也困惑极了，“我寻思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