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虚空！这就是飞升么！”
宏伟神庙内，红日大法师激动不已，脸上再无半分遗憾。
数十载钻研武学、苦修不辍，他终于能迈出这关键一步。
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红日大法师眼神恍惚，一生景象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过：
幼年被父母送入萨迦寺，山间清晨的薄雾，又湿又滑的长长石阶，不知摔过多少次跤，与师兄弟们一同诵念经文做早课；
少年展露天赋，得尊者青眼，从此斩断尘缘，再不能与父母相见；
从萨迦寺前往大雪山，在候选者中脱颖而出，历经明枪暗箭与阴谋诡计；
后来徒步丈量关外，统合散乱的百部夷民，被奉为在世活佛。
一生的喜怒哀乐，如电光石火般在心海浮沉，点点滴滴，皆如浪花飞溅。
“一具臭皮囊，一场黄粱梦，是非成败转头空，唯独大道最是真。”
红日大法师轻声吟唱，话音落下，他那凡境十二变的强横体魄开始变化。
虚空垂落的滚滚精气，尽数灌注进他的血肉之中，体魄极致升华，绽放出灿灿光彩。
冥冥之中，他的心灵如同初孕的婴孩胚胎，缓缓凝聚成形。
这一过程足足持续了十日。
红日大法师盘膝坐在神庙内，气机时隐时现，时有时无。
他面朝姜异烙印的斗大【道】字，无穷精义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这就是‘道’的本意！上神所传，是‘身死神存’之法！用凡胎之躯破碎虚空，再将气血内息全部转化，灌溉元神，便可飞升仙界！”
种种明悟充盈心间，红日大法师终于抓住了那一丝飞升的契机。
他缓缓起身，踏出神庙，迈步间，身上的僧袍化为飞灰。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大好山河，称尊做祖，受人膜拜，都不及一个【道】字。”
红日大法师步步登高，周身散发光彩，宛若羽化飞仙。
“飞升！思坚参果真要白日飞升！他要成仙了！”
燕飞面露惊容，千秋岁月以来，世间再未见过破碎虚空之事。
如若红日大法师成功，必将撼动天下，大雪山也会成为当之无愧的武道第一圣地。
“那个【道】字，真的藏着飞升法门！”
流云上人大袖飘飘，眸光闪烁。
他虽没能像思坚参那样参悟真谛，却不急于一时，暗道再给自己二十年，必定能有所收获。
“等思坚参破碎虚空，我便出手抢夺那个【道】字！”
流云上人环顾四周，发现好几位炼神大宗师都在有意无意盯着神庙里的【道】字，显然都动了心思。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关外百族年年纳贡、岁岁来朝，本就是大业的疆土。”
燕飞两鬓斑白，不动声色地靠近姚云。
他与这位女帝早年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姚云重整山河，指玄观曾出力不少，笼络了大批心向大业的老臣故部，才让她有了势如破竹，连下十几城的传奇。
“思坚参破碎虚空后，大雪山群龙无首，上神留下的【道】字，理应交由陛下处置。”
燕飞暗中传音道。
“飞升成仙……若不能再见上神，常伴左右，于朕而言又有何用？”
姚云意兴阑珊，不等燕飞再言，又道：
“更何况，上神将【道】字留在大雪山，用意深远。思坚参想必也看透了这一点，才会传令天下，广邀同道。”
燕飞眼皮微动，迟疑着问道：
“上神留字，是想给世间炼神修士开道？”
姚云微微颔首，眸底满是钦仰，俨然将姜异奉若神明：
“若非如此，为何偏偏是一个【道】字！上神用心良苦，是要为炼神续绝学，为万世开天门！”
燕飞深吸一口气，彻底被震住。
一字之威，竟能达到这般地步？
不愧为天外上神！
……
……
“思坚参，燕飞，虚著，还有那个流云上人，都算可造之材。”
姜异目光闪烁，如日巡天，将大雪山发生一切尽收眼底。
烙印在虚空的斗大【道】字，根底乃是【万乘御法道基】。
这些立足在凡境十二变的炼神大宗师，借他道基之理破碎虚空，便是一个个香饵，保不齐就能钓出打自己主意的【仙道】修士。
“除却这个原因之外，也跟筑基修行有些关系。”
姜异默默忖思，他用子午火一举烧穿壳关，化去浊质，神识跃出，飞举【筑基境】，进而得到无穷感悟。
常言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修行亦是如此。
尽管姜异在长明天池博览群书，对于筑基有所了解。
可大道本就玄之又玄，空之又空，片言只字如何讲得清楚，又如何概括得了。
“唯有立足此境，才能了然于心。”
经过彻悟融会，姜异发现【道统】与【境界】竟是密不可分，互为一体。
“道基一成，飞升在【筑基境】，诸般道法孕育玄妙，唯有玄妙圆满，五法俱全，命性充足，才能一步一重天，此为‘向上之道’。”
南瞻洲的宗字头道材，以及真传，皆是按部就班，一丝不苟。
“有‘上’自然有‘下’。道基一成，法力菁纯，却未必稳固。
毕竟【筑基境】并非真正的殊胜妙地，常有劫数、劫难。”
姜异眼帘轻轻抬起，【魔道】筑基修士为消弭劫数，躲避劫难，往往就会根据自身道基，创出练气法，让下修参习。
练气下修凭此凝聚真炁，罡煞合一，这样就能稳稳托举道基。
“怪不得我立身【筑基境】，往下俯瞰，茫茫人间遍布石材，如同基底……筑基，筑基，拿他人当踏脚石，筑自己的大道，不愧是【魔道】。”
姜异轻笑，经过先天宗的“熏陶”，他已经渐渐习惯【魔道】视万物如材，物尽其用的作风。
再者，如【仙道】、【佛道】、【妖道】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曾听猫师提过两嘴，【仙道】的筑基修行，则是考取“名箓”。
若无名箓，便无法被拔擢到相应的官署衙门，担任职司。
哪怕是筑基真人，亦要耗费心机谋求位次，累积外功，向上晋升。
而“晋升”最主要的标准，则是治下的“德业”。
“按照猫师所言，东胜洲的仙官常为增长‘德业’挖空心思，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愿意跟【魔道】、【佛道】勾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