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异却摇头道:
“顾长岭这是背水一战,继续周旋,难以取胜,等到伤势一显,才更没有机会。
他用玄黄一炁大擒拿,并非要碾灭劫水……”
尽管姜异境界地位,修为逊色,可接引金性的神识能觉察幽微,对于战局把控却远胜玄妙真人,乃至其余真传。
轰!
【想蕴天】迸发如雷巨响,那只浑黄大手恣意伸展,挟着隆隆之声,笼罩千里之地!
越子期只觉上方一暗,压力骤增,仿佛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能束手待毙。
这横跨千里长空的浑黄大手,简直匪夷所思!
究竟何等雄浑法力,才能发出这般道法?
越子期神识如刀,斩去心头畏缩惧意,冷笑道:
“妄图用法力强压我?顾长岭未免太过小瞧太符宗真传!”
他将身躯投进滔滔黑水,潮声大起,浊浪翻涌,如山奔海立,威势暴涨!
漆黑如墨的水色,侵染方圆八百里,卷过山河草木,却不曾将其侵蚀,呈现虚幻之态,仿佛不存在此间天地。
“果然!越师弟诱骗顾长岭施展玄黄一炁大擒拿,为的就是白白消耗他的法力,占据胜机!”
端坐在下方峰头的余长青抚掌大笑,觉得先天宗的顾长岭过于莽撞,徒有虚名。
“未必。余师弟……”
符离子眼中隐含忧色,比起其他师弟师妹,他早就见识过顾长岭的斗法手段,心知对方绝非冒失粗率之辈。
“越道友,你我胜负就在一招之内。”
顾长岭面色微白,体内伤势终究要压不住了。
那只浑黄大手猛然一沉,并未轰然下压,反倒将五根粗如峰柱的手指骤然收拢!
周遭千里大气狂涌,灵机沸腾,整个天地像被挤压成一块坚凝铁板!
哗啦奔流的滔滔黑水,仿佛江河凝冻,再难有似真似幻的虚实变化。
“不好!”
越子期心头警兆大作,才知顾长岭并非要用法力强压,而是要拘押自己。
他急忙挥动大袖,那袭乌云滚蟒袍鼓荡作响,所绣大蟒宛若活物,立刻从衣上飞出。
这条大蟒吞吸滔滔黑水,愈发狰狞凶恶,随后又生啖三千妖魔。
可它吃饱喝足之后,并未去抵挡浑黄大手,反倒盘绕在越子期身上。
“我既然敢以筑基三重邀战四重,岂会没有点真本事。”
越子期头顶三团庆云剧烈震动,垂流百道乌光,如长针般穿透大蟒,将其精血精气尽数炼化涌入自己口鼻眼耳诸窍。
须臾之间,他双目湛湛发光,身躯变得晶莹如玉、坚逾金石,修为气息节节攀升,头顶三团庆云凝聚至极,缓缓衍出第四团。
他竟在此时步入筑基四重!
“这太符宗真传,如此精通前古魔道秘法……难怪他要下【聚窟洲】。”
这次无需玄妙真人在旁讲解,姜异都能看出,此为前古魔道的【血炁】法。
“同为筑基四重,谁胜谁负,真不好说。”
玄妙真人挠动胡须,心想道:
“等小姜飞举筑基境,必然比他们更厉害,更威风!
至等真炁,魁元道基!哼哼,张元圣要是没登金位,同境界下,未必是小姜对手!”
姜异并不清楚玄妙真人对他如此具有信心,他目光紧紧盯着法镜。
越子期步入筑基四重后,法力外放,滔滔黑水轰然迸发,万顷浊浪滚荡长空。
一时间天昏地暗,溟溟漠漠,唯有那袭乌袍在风中猎猎飞扬。
越子期神识一转,周流盗命劫水破开玄黄一炁大擒拿的层层禁锁,分出四条“支流”。
其势浩荡奔腾,每一次水光闪烁,浑黄大手便黯淡一分。
“越道友对符诏志在必得,只可惜顾某同样退让不得。
顾某说过,你我胜负只在一招。”
顾长岭语气似有自嘲之意,随后不再压制伤势,将筑基四重的宏大法力完全运化,浑厚如膏的气光大盛,紧紧地裹住体躯。
“他负伤了?”
越子期终于觉察出来,这位艮峰真传居然有伤在身。
不待他细想,顾长岭已将法力催发极致,漫空皆是霹雳交错的轰鸣烈音。
紧接着身形一晃,竟是悍然撞向越子期!
“疯了不成!有伤还要跟我硬碰硬?”
顾长岭如风激电骇,刹那而至,使得越子期毫无闪躲余地,只得硬着头皮迎敌!
大音希声!
【想蕴天】中一片静寂,只有风驰云卷的狂澜余波,搅得天地翻覆!
所过之处,地气粉碎,劫水崩散,悉数化作虚无空洞!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两道人影已经分开。
越子期衣衫褴褛,那袭乌云滚蟒袍破烂不堪,宛若乞丐。
他周身体躯被震得糜烂,过了七八个呼吸,殷红血水才渐渐收合凝聚。
头颅、两肩、胸腹逐步显现,片刻后便恢复完好,昂然立在长空。
但细看之下,便能瞧出越子期的身形虚幻单薄,如青烟一缕,随时可能消散。
飞举筑基境,便是脱形炼质,再非凡胎之体。
哪怕断手断脚,斩下首级,只要本命元炁不散,都能耗费法力修补回来。
姜异再看向顾长岭,这位艮峰真传嘴角挂着血迹,看上去只是受了轻伤,并没被重创。
但头顶悬浮的四团庆云,竟是消去其二!
“已经伤及本元了……”
姜异轻叹,这场斗法虽是两败俱伤。
但论两人的伤势顾长岭更重,自然算作他输。
果不其然,充当裁正的广照净海真君定下结果:
“鸿水法会首战,太符宗越子期,胜。”
顾长岭面露苦涩,早在他拒绝那颗黄龙胆时,便已料到今日。
真君的栽培,就如俗世的印子钱,只会利滚利。
拿的时候是多少,还的时候便该加倍给。
顾长岭勉力向越子期拱了拱手,随后转身飞出【想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