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诚意最足的邵观肃,之前打过照面的洛轩明,还有常来做客的离峰封元、坎峰曲柳儿,都曾登门拜访。
先天宗内的汹涌暗流竟有平息势态,尤其随着姜道子诸般修行成就传遍上下两院,风向也为之一变。
此前那种一边倒的“外姓不可为道子”的言论,渐渐没人再提及——当然,这兴许与离峰正枢殿执罚甚严,惩处大批煽风点火,挑弄是非的好事者有关。
“我打算前往乾峰洞天的宙光地,这位洛真人若是愿意,可与我同行。”
姜异粗略扫过拜帖,淡淡说道。
陆师未曾明示,【聚窟洲】何日启开。
于是,他此前伏请天书,垂问自身斗法手段可还有什么缺陷,又该如何弥补。
方才金纸显化密密匝匝的蝌蚪文字。
“居然是‘分身道术’?”
姜异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有些不解,自己练成神火大遁后,便能凝聚神火分身,即便乔妤那样的筑基真人,不仔细查验也难辨真伪。
但天书答复十分明确。
【乾峰洞天,太常龙阁,三奇离元功。】
姜异自然信服天书,决定前往乾峰洞天,顺便恳请掌教为玄妙真人破开封镇。
这样一来,有玄妙真人、乔妤两位筑基真人保驾护航,再加上勤恳效力的邵观肃,此行的阵仗也不算小了。
……
……
青冥高天,两架飞车并行驰骋。
洛轩明小心翼翼作陪,全然没有刚回返宗门时的踌躇壮志。
亲眼见到姜异用两道符箓就打杀了洛青崖族老,他哪里还敢有半分与道子作对的心思。
况且,南衡岭的洛青崖身死道消,余波未消。
洛族后裔被离峰封元彻底追查,不知会牵扯多广,好几位位高权重的族老都被株连,捉拿下狱投入火狱,而族中的真君却始终未曾露面。
这般默认态度,俨然表明道子背后并非无依无靠。
倘若越界,便有大苦头吃。
甚至进一步意味着,道子越是崭露头角,颖脱而出,冥玄祖师越会重用。
洛轩明久在宗外历练,反倒看得通透,心中隐隐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管是不问宗务的冥玄祖师,还是常年闭关清修的掌教。
祂们选中一个外姓弟子做道子,堂而皇之地送入长明天池,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恐怕是要把八君后裔当作磨刀石,磨砺道子的锋芒。
想通这一节,洛轩明心中不由生出别样的心思。
“听闻洛真人在荡阴岭开辟别府。”
姜异端坐飞车绣榻,两条螭裔乘云驾雾:
“可否与我说说,南北之地三岭四水的近况?”
洛轩明略微斟酌了一下,挑拣些有意思的趣事:
“自从中乙教余孽玄阐子在三岭作乱,这地界就没安宁过。
他先是杀了我宗下院不少弟子,又惹出兑峰上代真传定真子,被追杀千里。
两人数次交手,途经合欢门时,竟把人家的山门都打沉了……”
听到好些熟悉的名字,姜异眸光恍惚了一瞬,暗自思忖,不知玄阐子再见到自己,会是何等神情?
他唇角微微抿起淡淡问道:
“合欢门就此破灭了?是否还波及了其他地方?”
洛轩明摇了摇头:
“这倒是没有。但三岭之地动荡变化,实在不太平。
原本的照幽派降格为门字头,我所经营的‘龙相府’被拔擢上去,得了派字头的符诏,更名‘覆海派’。
合欢门被灭后没多久,就被真蛊派吞并,如今又改叫‘五烟门’了。”
姜异默不作声,上修打架,下修遭殃。
确实符合他对阎浮浩土的刻板印象。
倘若他还在三岭四水,这会儿大概也就练气七八重左右,未必经得起筑基真人的斗法余波。
姜异又道:
“北邙岭似乎有两派三门?”
洛轩明点头:
“没错,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牵机门,掌门已是练气十二重,有几分筑基的希望。
说起来,北邙岭近来还出了一桩奇事,西弥洲的僧人渡海途经那里,竟是佛光普照,那帮僧人还指认当地一位老者是‘佛子圣父’,把人迎回西弥洲了。”
姜异神色微微变化,眉峰蹙起问道:
“西弥洲的僧侣,跑到南瞻洲来做什么?”
洛轩明笑道:
“道子有所不知,南瞻洲素来不禁止外修入境,其他道统的弟子游历天下,大多都会选南瞻洲。
【佛道】这几千年,不知是不是风水不好,接连出了好些心怀反骨的道材,合称‘魔佛、癫僧、怪和尚’。
其中怪和尚号‘法缘’,言行叵测,浮沉市井,求位不成坐化在南瞻洲。
每过百年,西弥洲就会派遣僧侣前来,只为收取法缘和尚遗留的那座地宫。”
姜异对魔佛、癫僧、怪和尚没什么兴趣,换作往常或许会多问几句,但此刻他只想打听西弥洲迎回“佛子圣父”的事。
洛轩明也有眼力见,未曾东拉西扯,直言道:
“【佛道】讲今生,说来世,四方道统里面最讨人嫌。
像这种迎佛子圣父的事,过往也有先例,无非就是看中了某个道材,想方设法攀扯关系,好牵扯因果罢了。”
姜异眸底泛起一丝冷意心中了然,原来是打这个算盘。
西弥洲的这些秃驴,是看重了我的十全圆满圣王命格?
自己可是冥玄祖师钦定的道子,【佛道】居然也敢染指,真是没被打够。
“小姜不用担心,筑基真人养五世之泽,到时候你大可借着这层因果,薅【佛道】气运。”
蜷在怀里的玄妙真人悄声传音:
“道君没有出手阻止,说明这些秃驴眼界太低,推算不清真相,反倒被因果蒙蔽了。
你那位阿爷去了西弥洲,只会被好吃好喝地供奉着,只等哪天把你勾过去,皈依佛门。”
姜异闻言,略略放心几分,旋即伏请天书询问阿爷吉凶。
这般闲谈之间,两架飞车已至乾峰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