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宗以八峰为界,划分出上下两院。
练气十二重且有望筑基的道材,如果能在八年一度的“龙门会”上崭露头角,便可拜入八峰,获赐机缘,霞举飞升,更上一层。
进到上院并非就高枕无忧了,八峰弟子亦有高低之分,如同洞天之内亦分上下层级。
除去地位超然的真传弟子,余者会被分派到各殿任职。
若是修为不足,进境迟缓,便会被遣出山门,调往分脉别府。
想要长驻宗内,变成手握实权之人,争夺真传之位是第一步。
筑基功成后,如果潜力出众,被拔擢为真传,便有机会在上殿担任执掌之职。
倘若一路登位,历经劫波证得真君之位,便能跻身宗内长老、上峰殿主之列。
“宗字头的上殿,就相当于俗世王朝的内阁。”
玄玄妙真人跳上姜异肩头,挠着胡须细细解释:
“殿主不仅能祭炼上等真宝,还可取用天外道场的各类资粮,甚至得道君亲自指点。
即便八峰洞天的真君,对这个位置也颇为眼热。”
姜异眉梢微挑,这般说来,八峰洞天的在位真君栽培道材,扶持其成为真传,最终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入主上殿?
“正是如此。”
玄妙真人嘿嘿一笑:
“练气炼法器,筑基养法宝。等到真君那个境界,便要孕育彰显大道的‘真宝’。
这是从无到有,补全意象的过程,阎浮浩土九成以上的真君,都止步于此关。
若能持掌上殿真宝,借以彻夜参悟,对于道途大有裨益。”
姜异微微颔首,宗字头几如一国,里面的门道繁多。
有些事陆真君不便直言相告,还是得靠玄妙真人这般见识广博的老资历解惑。
“道子即位之后,可自选一座上殿执掌,还拥有‘批朱’之权。
不管候补上殿的人选,还是借用哪件真宝,道子都能一言定夺。”
玄妙真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前主人当年辗转南瞻洲八宗,也曾差点当上好几家宗字头的道子,也正因如此,树敌无数,结下了不少仇家。”
姜异心下腹诽,按照初代【少阳】的行事作风,多半是在那几座宗字头搅弄风雨,最后再假死脱身。
考校之日一到,姜异吩咐阵灵常静开启山门,备好仪驾,动身前往位于坤峰的元初宫。
这座坤峰洞天,仅次于掌教所在的乾峰洞天,内设有“元、亨、利、贞”四座上殿。
姜异曾听陆真君提及,坤卦以大地为象,主厚德载物,可如今大世之下,【土德】不显,【社】与【稷】两尊金位隐而不现,始终未能被引动。
故而坤峰洞天多用来处理宗内事务,弟子稀少。
“元初宫主是师徒一脉的‘徐真君’。由他负责考校各峰真传,乃至道子的修为进境。”
玄妙真人一改往日懒散习气,打从来到长明天池,常常主动与贺守正攀谈闲聊,打听消息。
姜异见状颇为欣慰,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金芒。
片刻后,似是通过天书得了确切讯息,才缓缓长身而起。
袖一挥,金焰裹住身躯,法力玄光腾腾涌动,施展出刚学成的《神火大遁》,纵身一拔,飞掠而去!
阵灵常静则将两条螭裔放出,命其拖着一驾盘云缠焰的硕大厢车,紧紧缀上道子。
……
……
坤峰洞天广袤无垠,宛若能承载万有,中央立着一根参天巨柱,巍峨磅礴,直插云霄。
三声玄鼓隆隆作响,遍传其余诸峰,真传弟子不敢怠慢,纷纷应召赶来。
只见各座洞天飞出彩光瑞霭,云蒸霞蔚间,大片烟气铺展开来,托着府中豢养的妖物兽类,气势汹汹地飞驰于长空。
其中阵仗最小,莫过于离峰真传封元。
他端坐于战车之上,并无随从,六匹神骏非凡的墨玉龙鳞马拉动车驾,所过之处卷起横贯数里的雄烈火芒。
行至半途,封元瞥见一位相貌俊雅的道人,对方点齐百二力士,皆是披坚执锐的道兵,人人手持雷槌、击打法鼓,滚滚浓云遮天蔽日。
“封师兄,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那道人率先开口招呼,起身打了个稽首。
封元淡然回礼:
“原来是袁逍师弟。听闻你在‘亢金福地’苦修道法,此次前往元初宫,想必是要一鸣惊人。”
这位排场浩大的道人,正是震峰真传袁逍。
“我前几日才回宗门。”
袁逍嘴角始终微扬,性子爱笑,全然不像震峰弟子那般沉肃:
“听说八峰新迎了一位道子,封师兄可否讲讲,这位道子是何等人物?”
封元平静言道:
“我等真传岂能妄议道子。”
袁逍呵呵一笑:
“那师弟只好待会儿亲自一睹道子风采了。采六合大药、凝至等真炁,还敢登门打杀艮峰南衡岭的洛裔族老……说不定又是一位如和初道子般惊艳的绝世道材。”
“师弟慢行,我先走一步。”
封元没有再接话,撂下这句便驱车疾驰,速度快如飞云掣电。
袁逍并未动气,目光一转,落到随行的刘靖与邵观肃身上。
二人皆是震峰弟子中的翘楚,向来深得他的倚重。
袁逍笑吟吟问道:
“你们二人,似乎都与这位道子有过交集?”
刘靖目光微闪,轻声答道:
“回真传,弟子只是曾去坎峰求教,最终无功而返。真正与道子结下因果的,是邵师兄。”
邵观肃心底暗骂刘靖这厮会钻空子,见缝插针给自己上眼药。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弟子确与道子有过些误会,前些日子已专程去长明天池赔罪了。”
袁逍似是好奇:
“道子可有召见于你?”
邵观肃摇头:
“道子刚采完六合大药,凝就至等真炁,一回长明天池便闭关了,未能得见。”
袁逍失笑:
“看来你负荆请罪的诚意还不够深。罢了,稍后若遇着道子,我替你求个情。”
邵观肃忙将腰身弯低:
“谢过真传!”
袁逍不再多言,眼中泛起思索之色。
他虽久在宗外修炼砥砺,心里却门儿清——真传再进一步,便是谋求上殿席位,这关乎后续登位求金,半点不能轻忽。
若这位姜道子真有能耐,有望坐稳储君之位,宰治先天八峰,自己便该主动示好效力;
可若道子外强中干,远不及上一任宁和初,贸然凑上前讨好,反倒落了下乘。
“百闻不如一见。”
袁逍轻笑:
“倒是要瞧瞧打杀筑基大真人的道子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