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参海水气,比之拦云江更浓郁,清湛澹澹,灵真丰裕。”
姜异打杀了那头虬妖后,一路畅通无阻,罗盖宝车分波辟浪,气势煊赫地闯进水府。
慑于他散发出的蛟裔气息,一众蚌精、鳖妖纷纷退避,不敢上前。
不多时,鲛人女官步出府门,微微福身行礼:
“不知这位蛟君从何而来?”
姜异大喇喇道:
“拦云江。听闻怒蛟府办龙子会,特来凑个热闹。”
鲛人女官稍一思忖,拦云江的龙王不是头蟒妖吗?怎么换成蛟裔了?
但转念一想,妖属之间争杀夺位本就寻常,历来有“龙王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说法。
唯恐冒犯了这头威猛雄壮的白鳞蛟君,女官小心翼翼道:
“还请君上在此稍候,容奴家通禀一声。”
姜异斜睨一眼,昂首应下,尽显蛟裔桀骜本性。
片刻后,鲛人女官便转回,身后跟着几位姿容秀丽的女侍,簇拥着将姜异迎进水府。
那蟹将亦步亦趋,不住打量这座比拦云江水府阔气许多的宏阔宅邸,暗自想道:
“还是蛟君有本事!先前那蟒妖每次朝贡,连怒蛟府的门都进不去……”
姜异踏入水府,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这等被豢养在小界的龙种,竟也如此豪富。
那北俱洲正儿八经的龙君子嗣,又该是何等排场与显荣?
怪不得此前玄妙真人希望自己吃龙女的软饭。
跟着鲛人女官引路,姜异很快来到宽广主殿,见到齐聚一堂的四海龙王。
“蛟和螭。”
他扫了一眼,心下蠢蠢欲动,若是将这四位尽数炼化,应当就能凑够凝聚天策真龙体雏形的精血份额了。
念闪之际,姜异微微躬身,抱拳拱手:
“小蛟见过诸位龙王!”
坐在上首的参海龙王咧嘴一笑,双目凶光毕露:
“听说你是拦云江的蛟裔?想必先前那头蟒妖已经叫你打杀了吧。”
姜异坦然承认:
“蟒妖下劣,岂配坐拦云江的‘龙王’。我乃蛟裔,本就比它尊贵,夺它之位,理所应当!”
参海龙王倒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错,它死死盯着这头白蛟峥嵘的头角,那角竟如血玉般晶莹:
“果然是头纯正蛟裔……”
这话里带着几分酸意。
在诸多蛟裔中,虎蛟本就属于下乘,远不及白蛟尊贵。
常言道,蛟分五色,白、赤为上,碧、青、苍为中,其余皆是杂属。
参海龙王忽然露出狞笑:
“你这小蛟肆意妄为,无法无天!不得传唤就擅闯参海,还打杀我麾下虬将,该当何罪?
依我看,不若把这小蛟炼了,它之精血足抵千蛇千蟒!”
后面半句,乃是对其余几位龙王所说。
它话音未落,青蛟女郎便开口阻拦:
“如今蛟裔、螭裔越发稀少,怎能这般行事。
我看这白蛟尚且年幼,不如就把拦云江交给他打理,再让他留下龙种,广布精血。”
参海龙王在心底暗骂:
“真是惯于发浪的货色!见着年轻的就想缠上去!”
姜异望向身形高大丰满,眼波流转的青蛟女郎,忽然笑道:
“多谢姐姐。”
青蛟女郎似是被这声“姐姐”说得心醉,脸颊泛起红霞:
“来来来,坐到姐姐身边。三江四海好些年没出过蛟裔了,你定是才化形不久,让姐姐瞧瞧你发育得怎样。”
姜异从善如流,紧挨着青蛟女郎坐下。
他体内凝聚着元精宝血,散发着极纯极净的幽幽奇香,若不是用藏元术封闭周身,只漏出浅浅一丝。
恐怕府里这些鲛女、蚌女,乃至身旁的青蛟女郎,都会媚眼如丝,柔情绰态地扑过来。
姜异逢场作戏,打趣着说道:
“小弟别的不敢说,这身体魄最是坚硬。青蛟姐姐若得空,不妨试一试,看小弟是否夸大其词。”
青蛟女郎娇躯微微发烫。
龙种本就带着一丝淫性,天生蕴含“繁育”、“子息”的意象,再加上这白蛟小弟知情识趣,让许久未有欢好的孛海龙王春心萌动。
这一幕看得参海龙王咬牙切齿,这一对奸夫淫妇,竟这般快就勾搭上了!
“难得有新的蛟裔诞生,且血脉相当纯正。”
对面的苍螭出来打圆场:
“不管是蛟府主,还是螭宫主,想必都会乐见其成。”
云螭也附和道:
“蛇裔、蟒裔死不足惜,但蛟裔、螭裔皆是贵种,理当同心协力。”
反正这白蛟日后即便成了气候,也抢不走真螭宫辖制的海域,用它牵制蛮横的参海龙王,倒是正好。
“哼!”
参海龙王强压下满腔杀心,缓缓移开目光。
有孛海青蛟这蠢娘们护着,再加上两条螭裔帮腔,它未必能拿下这头白蛟。
“等哪天这小子落单,本王定将他生撕活吞,以泄心头之恨!”
苍螭轻声开口:
“既然仙师有差事吩咐,咱们各自领命便是。只是今年收成不佳,精血份额恐怕凑不够。”
云螭点头:
“萁海与轸海加起来,也未必能凑出五百蛇裔、五百蟒裔。”
参海龙王面色阴沉:
“上宗一边豢养咱们繁衍子嗣,一边又要怒蛟府、真螭宫开采两座祖地的罡煞。这般钝刀子割肉、竭泽而渔,伏龙涧迟早会被耗尽,到时候咱们都得死!”
青蛟女郎默不作声,苍螭与云螭对视一眼,也满脸担忧。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姜异静静听着,大致摸清了这方小界的局势。
怒蛟府与真螭宫,不过是替坎峰干活的牛马。
三江四海汇聚水属灵机,两座古岳沉积罡煞之气,再加上繁育出的蛇蟒血裔被一茬茬收割。
可天地间哪有长存不灭的事物?
便是洲陆也有坍塌之日,道统也有倾覆之时,更遑论这方残缺不全的小界。
这般持续开采下去,【伏龙涧】注定会走向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