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让你了,姜小郎君!”
乔妤认真以对,施展“芒破九霄”,将那口飞针升至寝殿上方,化为一点晶亮银芒,随后回旋急落,势如惊涛拍岸!
姜异同样以这招应对,飞腾银线兀然一停,旋即连转四十六下,正面迎击。
“姑爷也是的,怜香惜玉的道理都不懂!”
大胖丫头暗暗摇头,换作机智无比的圭儿,肯定会装作气力不济,故意露出破绽,让小乔小姐赢上一局,之后再趁机讨教,多些交流的机会。
叮!
念闪之际,两口飞针便迎面相撞,锋芒相抵,双双下坠。
乔妤神识微微一散,有些无力再斗。
姜异却是掐诀一变,那点灼灼神识竟将乔妤的飞针一同驭住。
两道银线穿花似的飞舞,演示出那招“人间大雪,天下缟素”。
丝丝缕缕凝霜般的寒意弥漫空中,顷刻间化作一朵徐徐盛放的忘忧花。
殿外的细风涌入,吹动残余的凛然剑气,恰似花瓣舒展,轻轻落在乔妤的鬓发间,让她平添几分明艳之色。
“多谢小乔师傅的指点,令我获益良多。”
姜异缓缓收起两口飞针,银芒如双燕掠空回旋,轻飘飘落回奇楠木盒。
“好漂亮的剑招。”
乔妤怔怔望着那朵渐渐消散的“忘忧花”,细细感受着点点霜意里蕴藏的生死无常。
这一剑招变化如风雨残烛,微弱易灭;如蜉蝣微渺,朝生夕死。
当真不知道姜小郎君这般年岁,如何感悟得出来。
“我哪里能做你的剑道师傅……”
青衣少女怅然若失,活泼眉眼浮过一丝极浅愁绪。
“家父若是见着你,肯定不吝夸赞。有这般自悟剑招的才情,足够让他收你当个关门弟子了。”
姜异却笑道:
“无缘拜入乔真君门下,做乔剑子的头号大弟子也一样。”
乔妤抬眸望向姜异,那点愁绪散去大半,转而漾起几分笑意:
“你净会哄我开心。”
旋即不服气似的,又道:
“再来再来!我这次定不会输了!”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殿外的大胖丫头看得眉飞色舞,简直要拍着大腿叫好。
它脚下两只看门鬼却捱不住了,轻轻拽着裤腿哀求:
“姑奶奶,您快下来吧!再踩下去,我俩的魂儿都要散了!”
大胖丫头不耐烦地踹了踹脚:
“吵什么!没见正看到精彩处吗?”
片刻后,寝殿内的交击声渐渐歇了,两道银芒先后落回木盒。
乔妤额角沁出细汗,脸颊泛红,却笑得眉眼弯弯:
“算你厉害。不过下次再比,我可要用上论剑轩的家传剑诀了!”
听见还能见识论剑轩的绝招,姜异目光炯炯,也露出笑意:
“自是求之不得。”
乔妤稍稍平复呼吸,轻声道:
“看你驾驭飞针游刃有余,未见丝毫疲态,想来伤势是真的好了。”
她侧过身子喊道:
“圭儿,躲在外边作甚,快些进来吧。”
趴在窗外的大胖丫头闻声一哆嗦,差点从看门鬼背上摔下来,忙不迭应道:
“来啦来啦!”
它手脚并用地爬下来,两只看门鬼如蒙大赦,瘫在地上化作两团淡影,只差没当场散架。
“小乔小姐,姑爷,你们这是练完啦?”
大胖丫头腆着笑脸迈进大殿,嘿嘿笑道:
“刚才我都看入迷了!两位实乃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乔妤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随即垂首,声音放低:“把聘书拿出来吧。”
大胖丫头瞅了瞅乔妤,慢吞吞从背后摸出一封木函。这木函长一尺二寸、宽一寸二分,外层用五色丝线缠了三道,它小心翼翼地捧着,轻轻放在茶案上。
“姜小郎君渡玄雷劫前,曾与姐姐说过,愿与她结缘阳嫁,共修道侣。这是聘书。”
乔妤侧身坐着,刻意不让姜异看清自己的神色。
聘书?
姜异粗略扫过木函,只见上面题着年月生辰,还有些溢美之词,这都是依循古礼来的。
正所谓“非媒不婚”,男女结亲前,总得“通言两姓”、“纳采纳征”。
聘书是最关键的一环,毕竟“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这规矩万万废不得。
他逐字细看,函上写着“今因冰人执柯,得结良缘……谨奉书以闻,伏惟垂鉴……”。
目光往下移时,却见末尾空着一处名姓。
只要填上他的名字,再把聘书交还。
这纳聘之礼便算成了。
“小乔姑娘……”
姜异欲要开口。
侧身独坐的青衣少女却摇摇头,打断他的话:
“郎君勿要多言,你能安然无恙渡过玄雷,我便很欢喜了。
【丰都】即将沉沦幽冥,倘若姐姐不与你阳嫁,就要再做千年阴灵……请君执此聘书,助她脱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