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拱手,声音急促,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急切。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多待一息,便多一分的风险,这位四长老,他实在是招架不住。
他转身便要走,脚步已经迈出。
“怎么?”
艾生白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一丝委屈,一丝幽怨,如同被冷落的美人。
“不愿意陪我说说话?”
那声音软糯甜腻,带着一股勾人心魄的魔力,让人听了便忍不住想要回头,想要道歉,想要留下来陪她,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
“看守宝库,很无聊的。”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如同一片羽毛落在心尖,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沈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四长老言重了,弟子只是——”
“或者你不检查检查?”
艾生白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丝促狭,一丝狡黠:“若是镇海神晶给你的是假的,怎么办?”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象那个场景,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出库概不负责呦——”
那个“呦”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俏皮,让人听了便忍不住想要回头看她此刻的表情。
沈云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回头。
“弟子相信四长老。”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艾生白,拱手行礼,姿态恭敬,目光却始终落在她下巴以下、锁骨以上的位置,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不看她的眼睛,不看她的手指,不看她的赤足,只看她那一袭白衣领口处露出的那一小片肌肤。
那是最安全的位置。
“四长老在圣宗数百年,德高望重,弟子仰慕已久,镇海神晶这等宗门重器,既由四长老经手,必是千真万确,无需查验。”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过,既表达了信任,又不显得谄媚,既恭敬有加,又不失分寸。
艾生白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如雪,赤足如玉,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将她衬得如同月中仙子。
沈云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纹丝不动。
又陪着艾生白见招拆招了两句,沈云都快满头大汗了。
月光如水,夜风如丝。
终于,艾生白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释然赞许,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有趣也无趣,真没意思。”
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宝库深处,白衣在月光下飘动,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莲。
“你走吧。”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沈云如蒙大赦。
“弟子告退。”
沈云将玉盒收入纳须戒中,转身便要离去。
他的脚步急切,几乎是在逃离这座宝库,逃离那道让容易让人心神不宁的白衣身影。
石阶在脚下延伸,夜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他心中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然而,还未等他走出十步——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从大地深处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传入的,而是直接从脚底、从骨骼、从五脏六腑同时响起,震得他浑身一僵,气血翻涌,连神魂都在微微震颤。
紧接着,天地开始摇晃。
不是微风拂柳般的轻颤,而是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整座圣山,在疯狂地、蛮横地左右摇摆。
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缝隙中簌簌落下细碎的石屑。
两侧的石壁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岩层中同时振翅。
头顶的夜空都在晃动,那三轮明月在视野中拉出三道银白色的弧光,如同被搅碎的月影投在水面上。
起初,沈云还以为是艾生白在逗他玩。
那位极欲天魔女的手段他方才已经领教过,气血与真意交融便能让他产生被触碰的错觉,如今再弄出些地动山摇的动静来吓唬他,也不是不可能。
他心中闪过一丝恼怒,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就算对方是长老也不能如此戏弄弟子?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道白影闪过。
艾生白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此刻就在他面前三尺之处。
不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靠近,而是如同一道白色闪电,从宝库门口瞬间掠至他身前。
白衣猎猎,长发飞扬,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促狭笑意的秋水眸子,此刻一片凝重,瞳孔深处倒映着远方天际的异象。
她抬手一挥,一片淡金色的光雨从她掌心洒落,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将沈云笼罩其中。
那光雨落在他身上,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光幕,将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光幕之上有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气息,将外界所有的震荡、所有的威压、所有的不安,尽数隔绝在外。
沈云心头猛然一凛,不是艾生白在逗他。
好像真的是整座圣山都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