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他预留的、极其隐秘的紧急逃生通道。
天宫境修士全力爆发的速度何其惊人?
火光一闪,他已近在岩壁之前。
然而——
“哼。”
一直静立如阴影、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玄烬长老,从黑袍下传出一声极轻、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神魂深处的冷哼。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抬起一只枯瘦、苍白得近乎诡异的手掌,对着胡澜逃窜的方向,虚虚一招。
“哗啦啦——”
一阵仿佛无数锁链摩擦、又似亿万魂魄哀嚎的诡异声响骤然充斥整个空间。
一杆长约七尺、旗面非布非帛、呈现出诡异黑白二色不断交织流转、边缘隐有模糊痛苦面孔浮现的长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胡澜头顶上方。
幡面无风自动,轻轻一展。
“嗡!”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胡澜疾冲的身形陡然僵在半空,周身的护体火焰如同被无形之水浇灭,嗤啦一声尽数消散。
他脸上疯狂的表情定格,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连眼珠都无法转动,整个人就像被封在了一块透明的琥珀之中。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冰冷彻骨的吸力自那黑白幡面上传来,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上。
“不——”
胡澜在心中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嘶吼。
他猛地一咬牙,就要引爆深藏于识海核心的一缕本命妖魂,企图彻底湮灭神魂,不留一丝痕迹。
落在玄烬手里被搜魂炼魄,那将是比形神俱灭恐怖千万倍的下场。
可是,他的念头刚起,便感觉自己的意识骤然一轻,仿佛脱离了沉重的躯壳,飘飘荡荡地向上飞起。
他看到下方,自己那具魁梧的、长着火红虬髯的肉身,正僵硬地悬浮在半空,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惊骇。
而肉身的轮廓正在迅速模糊、扭曲,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疯狂蠕动、膨胀。
“嗤啦!”
衣物撕裂声中,那具人形肉身猛地炸开一团血雾,血雾迅速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一只体型硕大、通体覆盖着玄黑色油亮皮毛、獠牙外露、眼神凶残中残留着惊惶的巨狼。
妖族本体——暗影妖狼。
而胡澜的意识,或者说他的魂魄,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黑白二色的锁链缠绕着,身不由己地朝着那杆恐怖的长幡旗面飘去。
距离那不断旋转、仿佛通往无尽痛苦深渊的黑白漩涡越来越近……
“桀桀桀……”
玄烬长老兜帽下的阴影里,传出低沉沙哑、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在老夫的万魂引面前,还想自毁神魂?
痴心妄想,来我血魔……咳,福德圣宗卧底,当真是活腻味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绝对的掌控。
黑白幡子轻轻一卷,便将胡澜那绝望挣扎的狼形魂魄彻底吞入幡面之中,隐约还能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戛然而止的惨嚎。
下方那具失去魂魄的玄狼肉身,则被幡子垂下的一道灰光罩住,皮毛骨骼化作支撑,血肉展开,五脏六腑堆叠到中央化作泉眼,宛若小型田地,只不过是血肉的模样。
洞府内死寂一片,只有那杆黑白幡子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玄烬长老缓缓收回手掌,那杆恐怖的万魂幡随之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他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转身,兜帽的阴影似乎看向了苍墨瞳。
“不错,苍小子。”
玄烬长老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嘉许的意味。
“这些日子,老夫这万魂幡又添了不少养分,还能顺手炼一处上好的血肉药田,你这消息,来得及时,再记你一功。”
苍墨瞳面对这位凶名赫赫的长老,倒是神色如常,闻言立刻拱手,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顺着话头道。
“长老神通广大,弟子不过是尽本分传个话。
不过,这胡澜身为炼器大师,又在宗内潜伏多年,名下洞府不止一处,是否需要即刻查验封禁?
以免其中藏有妖族同伙或危险禁制?”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副为宗门安全着想的样子。
玄烬长老略一沉吟,兜帽微微一点:“嗯,理应如此,若其洞府之内尚有妖族余孽潜伏,正好一并擒了,滋养老夫的宝幡。”
“长老英明!”苍墨瞳连忙拍马屁。
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抓捕与炼魂,就在这铸器洞府内,尘埃落定。
而胡澜积累百年的洞府与宝藏,被检查一遍后尘封。
.........
潜龙坊,十八号院。
沈云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熟悉的青石小径、嶙峋假山、以及那一池碧水锦鲤,便再次映入眼帘。
院内一草一木,似乎都维持着他上次离去时的模样,连那株老梅歪斜的角度都未曾改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泥土、仙葩、灵泉的静谧芬芳,时光在这里仿佛走得很慢。
重返旧地,心头不免掠过一丝微妙的感慨。
他信步走到池边的八角凉亭,拂去石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坐下。
从纳须戒中取出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指尖轻点,一缕清泉自指尖涌出注入壶中,再以真火微微加热。
很快,清冽的茶香便随着袅袅白雾弥散开来,与院中的静谧融为一体。
他捻起几粒鱼食,漫不经心地撒入池中,顿时激起一片绚烂的锦鳞翻涌,水声哗啦。
正看着鱼儿争食,院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却奇特的动静。
那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精密的齿轮咬合、关节转动的咔嚓轻响,混合着一种低沉而稳定的、仿佛内部有能量核心运转的嗡鸣。
沈云抬眼望去。
只见望月斋连通后院的那道月洞门下,光影微微一暗,一个奇特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或者说,来者,身高仅有三尺左右(约一米),比例却十分古怪。
一颗脑袋相对于身体显得格外硕大,圆滚滚的,皮肤并非血肉,而是一种泛着温润光泽的古铜色,仔细看去,表面还有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暗金色纹路若隐若现。
一双眼睛几乎占了面部的三分之一,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此刻正灵活地转动着,透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狡黠与远超外表的聪慧灵光。
耳朵尖细,顶端微微上翘,像是某种精密的接收装置。
一头短发卷曲蓬松,却是罕见的银白色,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丝般的光泽。
这绝非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