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骤然一黑,像是有人在窗帘被拉上的房间里,轻轻按下了开关,关掉了灯。
只有一丝丝的隐秘光线透了过来,在路明非眼前漂泊着,可它们实在是太过微弱了,有时候,就连路明非自己都无法分辨它们在哪儿。
这里几乎是一片死寂的黑。
略有昏沉的情绪在路明非胸口翻涌,他目视前方,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连缓缓摸索都做不到。
大概在……很久很久之后,于他的眼前,出现了几个细小的光点。光点渐渐汇聚成一团,纠缠着,散发着温暖柔和的昏黄色光芒。
他成了电影院里的观众,安静的看着大荧幕上的柔和光影。
那是一些很模糊的画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日记本,执笔之人缓缓写下自己的思绪。
【我认识了一个怪人。】
【她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但我叫不出她的名字,可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难道是因为我觉得她身上的气息和我的太相似了才有的这个结论吗?】
【我依稀记得,她说过自己的名字,我当时还认真的将她的名字记下来了,可如今回想时,我完全想不起来,我只记得她的……气味。】
【这么说可能有些猥琐,因为那个怪人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漂亮的不太真实,但我的确是只记得她的气味,而且我必须得郑重声明,这个说法完全出自于我的理智思考,而不是男人的色心。】
【那是个很温柔的气味,具体一点的话,我难以形容,只要是靠近那股气味,就会感到心安。】
【而我完全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或许她并不重要吧,所以我才会忘掉最重要最基础的姓名。】
【但我好像是送了她一件外套?啧,不太记得。】
【算了,就这样。】
执笔之人停下了书写,大荧幕上的画面缓缓拉高,给了他一个特写。
路明非认得自己的脸,那毫无疑问就是他的脸。
而在特写的角落里,那个日记本并没有因镜头聚焦的改变而模糊,相反,它依旧清晰。
路明非清晰地看见,日记本上的每一个字都在缓缓消失,就像是从来都没存在过。
窗外吹来了一阵风,吹动了电影荧幕里男主角那乱糟糟的鸡窝头,也吹动了那个日记本,纸张哗啦啦的翻动着,路明非沉默地看着笔记本的翻动。
这阵风来的可真是时候,它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就像是每天都会吹来的一阵风,而它也的确就是每天都会有的一阵普通的微风。
可它偏偏让路明非意识到了,那个日记本很厚,男主角在末尾处书写了这么一段似是而非的话,风儿把日记本往前翻,可就算是再往前,书页里依旧是一个字都没有,好似什么都没留下过。
男主角离开了电影荧幕,或许是洗手吃饭,或许是拉屎拉尿,也可能是又偷溜去网吧开了一盘紧张刺激的星际争霸。
无所谓。
荧幕里的画面依旧给到日记本,微风悄然将它合上,露出了黑色的封皮。
电影院里唯一的观众路明非,此刻,却微微蹙起了眉。
他摸了摸胸前的口袋,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日记本——那是个小型又便携的日记本,一样的黑色封皮,一样的纸张纹理。
翻开第一页,上面却有文字。
【解:已知苏晓樯的性格是骄傲、稳重……】
这是他当时为了安抚苏晓樯情绪时列的公式。
与之类似的公式,路明非脑子里有好几个,分别对应了苏晓樯、诺诺以及零。
“口希——哥哥,你真是个罪孽深重的渣男诶。”
有人在他身边说道。
路明非侧过脸,毫不意外地看见路鸣泽那张带着坏笑的脸。
“又读心?不是说好了不读心吗?”路明非摇摇头,“读心术会让你和我之间出现一道可悲的厚障壁,你滴,明白?”
路鸣泽说:“用读心的方法和你交流是最高效的方式了,哥哥,你真的不知道你平常说一句含蓄的话会带有多少个隐晦的拐弯抹角吗?”
路明非道:“哎,你又用问题回答问题,真讨厌!”
路鸣泽说:“你也是这样啊,又开始拐弯抹角了,不读心的话,我俩平均每次交谈的时间大概会拉长个几十上百倍吧,我猜你话里话外的意思,你猜我讲的谜语。”
“你他娘的也知道啊!你他娘的知道还天天对着我讲一些不知所谓的谜语啊?!”
路明非暴跳着起身,双手握拳紧紧顶着路鸣泽脑袋两侧的太阳穴,反复旋转!
“哥哥,有些话我必须得用谜语的形式告诉你,不说别人就说耶梦加得吧,她和你说过多少次直白的大实话了,你有过哪怕一次想起来过她说过的那些话吗?”路鸣泽冷笑了几声,并未阻止路明非,“就算是现在,你也没想起来多少。”
路明非翻着白眼:“你和她能一样吗?咱俩什么关系,她和我什么关系?再说了你不是也直白过吗,我还记得大一下学期刚开学那会儿你还和我说了一堆神话故事呢!那么离谱的都能讲,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很显然,当时我在骗你。”路鸣泽说。
沉默。
如死亡一般的沉默,在路鸣泽话音落下后,立刻降临于此地。
沉默许久之后,路明非放弃了帮路鸣泽来一次紧张刺激的、以殴打的形式呈现浑身按摩,躺在椅子上,语气里平淡的连个浪花都翻不出来。
“我该露出什么表情?愤怒、惊讶?我已经习惯了你满口谎言了。”路明非叹气道,“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啊?你怎么老干这种事呢?”
路鸣泽说:“看着你被一大堆不知所云的神话故事冲击到胡思乱想很有趣啊,这就是理由。”
“果然,我不该对你抱有任何指望。”路明非说。
路鸣泽坏笑着,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我到底是谁这个问题,谁都无法告诉你、你从任何人嘴里包括我这儿,听见的都只是谎言或者是不正确的论调……没人能理解我的存在,也没人能推测我们的关系,一切都只靠你自己去慢慢想,多想,而我也无法解释。”
“随便吧。”路明非摆摆手,“小泽子啊,你且退下吧,朕乏了。”
“你现在很累吗?必须得找个安静的地方盖好被子美美睡大觉?”
“废话。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破事,你来你也累,你累你也困。”
“在说这句话之前,我建议你把日记本往后翻几页。”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大荧幕里的画面中又有了一阵微弱的清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掠过,轻轻翻动着黑色封皮日记本,而里面是完完全全的空白。
魔鬼意味深长道:“当然,我说的是你口袋里的那个日记本。”
路明非抱着怀疑,翻开了日记本。
前面几页都是一些草稿,关于如何安抚他那些情绪问题严重的女朋友们,路明非一边看一边感慨自己的聪明才智。
公式解题就是快!
可草稿也就那么点,就当他以为下一页绝对是空白时,他翻动了笔记本,有些稚嫩的字迹跃然于纸上,这是曾经的他所写下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