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端坐于路明非对面，完美无瑕的面容上凝结着几缕漫不经心和冷漠，她侧目看着窗外，天边的夕阳在她的注视下收敛余晖。
她在一瞬间，从大大咧咧的元气少女，变成了另一幅路明非有些看不懂的样子。
与生俱来的高贵和冷酷，在目光的几次流转之间，挤占了她脸上的平和微笑。
“你到底是谁？”看似只是个漂亮少女的人问道。
“我是路明非。”
“可以，那我就叫你路明非吧。”
她抿了一口咖啡，面色毫无起伏，语气也波澜不惊：“我是耶梦加得。”
所有混血种，都会在听见这个名字时，为之颤抖。
但唯独她眼前的这位是个例外。
“我知道。”路明非说。
他现在不慌不忙，也是因为他有底气。
如果一个随时能把你杀一千遍一万遍的龙王坐在你面前，好声好气的和你聊天，那就说明她肯定有求于你，或者说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她也忌惮到不敢乱动。
尽管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位龙王忌惮的，但反正事情都这样了，不装白不装。
“昨天晚上那个家伙就是你吧？”夏弥端着咖啡杯，漫不经心道。
好在是她将杯子举得还挺高，不然的话，路明非就会听见杯底和托盘碰撞发生的叮叮当当响动，她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格外没底。
“是我。”路明非说。
夏弥点点头，放下杯子，看不出半点情绪变化。
但其实她心底的浪都快把整座城都淹了！
还真是他！
也就是说，他真的杀死了奥丁，甚至可能还杀死了诺顿！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混血种啊？！
不对，这怎么可能是个人啊？
哈基弥，很绝望。
“聊聊合作的事情吧。”耶梦加得嚅动嘴唇，锋利的虎牙闪着寒光，“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路明非实在是没太听懂夏弥的意思。
举个例子，一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姑娘，走到你脸上来和你说“我是真主的信徒现在我身上绑了五百公斤的炸弹并且真主安拉会保佑我不会让我死的”，你要不要赌一赌她的下一句话究竟是“我喜欢你”还是“安啦万岁”。
但现在，身上绑着炸弹的少女说“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得合作”。
路明非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个合作法，一起把这座城市炸上天吗？
他沉默着点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请求。
而夏弥，默默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看，少女的眼神格外干净，专注，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良久，她才低下头说：“诺顿可没你这么温和……龙不可能这么温和。”
“你说什么？”
“我说，既然知道我是龙王，你居然还能这么平静吗？”夏弥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意味满满的笑容，“我以为你会在第一时间寻找利器，然后刺入我的心脏呢。”
路明非瞪着死鱼眼看她：“龙王被刺一下心脏就会死？”
夏弥说：“可能吧，但同时，我体内喷出来的龙血绝对会把你污染成另一种东西，我敢保证。”
这也算是夏弥此时能想到的最有力的威胁了。
你敢杀我，我就敢溅你一身血。
这种威胁的烈度和传说中的“你居然敢踩我算是你踩到臭水沟了”差不多。
以奥丁的尸体来看，路明非可能没被溅出来的龙血污染，但路明非没被龙血污染也不太可能。
换句话说，她眼前这个家伙，大概和她也差不多，就是看起来和人很像，但其实……人皮底下是什么东西，谁说得准哦？
“具体是什么合作？”路明非问。
“很简单。”夏弥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的眼睛，用着格外真诚又平稳的口吻说，“关于如何回去。”
“回去？”
“不然呢？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还是说你恨不得带着现在有的力量去改变你那糟糕无比的中学生涯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那倒不至于。”路明非摇摇头，“我有一点很好奇，不知道你能否解答。”
“说。”
“这里是平行世界，还是……我所理解的那样，就是原时间线的过去？”
“噗嗤——”
夏弥突然就笑了，那是一种讽刺意味很深刻的微笑，明明这样的笑容，看上去很刺眼，但以她这张脸来说，就只能让人联想到“真好看”。
“好了，我知道你长得好看了，所以能解释一下吗？”
“你依旧只是个人类而已，区区人类……要你理解时间线还是太困难了点。”
“何意味？”
“时间没有分支，时间没有先后，时间只有起始处的因以及末尾处的果，任何事情都会在‘有可能’的前提下发生。比如说这杯咖啡，放在这里，只要你不去看它，你就不能确定它现在的状态。它可能被我喝完了，可能我一口没动，但总体来说它们都发生了——它被我喝完了，同时它也完全没被动过。”
望着一脸茫然的路明非，夏弥不咸不淡的抿了一口咖啡：“这是种族天赋，你理解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