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配合。”这话是从路明非嘴里蹦出来的。
诺诺低下脑袋,继续吃自己的晚饭。
她没有什么话要说,话已经被路明非说完了。
“那个房间,你喜欢住在那里那就住吧。”路明非低声补充,转头又看向了楚子航,“师兄,你还知道哪里有短租房吗?”
楚子航挑了一下眉:“不住我家了?”
“麻烦你太久了,我搬出去大家都清净,你也不用多做一个人的饭,我也可以不用每天早起吃早饭了。”路明非笑着说。
楚子航很想说这种事情没必要,不想早起就不早起,他不会强制要求路明非的作息和他一致,至于多做一个人的饭那就更扯了,无非是多洗点米多洗一副碗筷,说不上麻烦不麻烦。
但他又知道这话他不能说,路明非要出去找短租房,明显就不是因为路明非不想麻烦他。
厌恶和喜欢,它们有时候很相似,至少在性质上很相似。
一个人如果真的很厌恶另一个人,连觉得和对方共处一片公共区域都觉得恶心,这种事情,和某个人喜欢某个人是一样的,都是藏不住的事情。
楚子航看得出来,路明非并不讨厌诺诺,而且隐隐约约是一种与讨厌二字截然相反的态度,和诺诺待在一起,路明非其实还挺放松的。
但路明非能说出来这些话,就意味着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楚子航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楚子航掏出手机,转过身开始打电话,脚步踏向玄关外那阴雨绵绵的世界。
他知道,他现在继续待在客厅里很不合适,总得给这两位关系暧昧的人留点空间,说一些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的话。
大门再一次被关闭,声响传到了茶几,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也站起身,脱了自己身上的大袄,顺势解开了自己睡衣领口的扣子,好像是在表示自己一点都不冷甚至有点热的意思。
她端着盘子从路明非身边走过,一边低头吃饭,一边往厨房里走,她更多的目光定格在微波炉上,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或许是眼睛睁得太久了,有些发酸发涩,她连忙低下脑袋重新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感受着水蒸气扑在脸上的湿润,大口大口的咽着晚饭。
她不觉得自己很伤心,也不觉得自己很难过,至少是不会把这些伤心难过说出来。
很多的东西没有说给路明非听的必要,就算是告诉路明非了对方又能怎么办呢?一脚把苏晓樯踢开然后牵着她的衣角说师姐师姐我真喜欢你吗?
别逗你诺姐笑了。
她将筷子精准的丢进了洗碗池,只拿着勺子大口大口的扒饭,现在她觉得自己热的饭菜实在是太多了,吃不完,也咽不下去。
吞咽声一时间成了客厅到厨房之间唯一的动静。
路明非没说话,踩着楼梯上楼,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
那件大衣被他郑重的叠好,放在行李箱的最上方,因为这样就不会被其他物品压着。
有些事他从来都没有明说,那就是不管苏晓樯送了他什么,他都保管的很好,很珍惜。
他没有收到过很多礼物,每一个饱含心意的礼物都会被他庄重对待。
咚咚咚——
路明非没关门,但来人还是敲了敲门。
他转过脸,就只能看见诺诺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房间里没有开灯,暗红色蔓延的痕迹很模糊,能瞧见她眼尾也泛着她瞳孔的颜色。
路明非迟疑了一下,从衬衣口袋里拿出纸巾递了过去。
对方没接。
“你不讨厌我吗?”魔女低声询问,声音清晰又透着清冷,是夏天凌冽凉爽的井水,也是冬天温暖甘甜的井水。
“我讨厌你什么?”路明非反问回去。
“讨厌我没分寸,讨厌我喜欢闹脾气,讨厌我疯疯癫癫,讨厌我不要脸。”女人举了一大堆例子,却只让两人之间的沉默蔓延的更迅速,“讨厌我没话找话以及讨厌我喜欢你。”
“别胡思乱想。”路明非说着,继续蹲下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眼帘微垂,冷笑着说:“莫名其妙多了个漂亮姑娘看上你了,还总想着闹得死去活来非你不可,喜欢招惹你还喜欢和你抢东西,只要你肯点头就算是相隔万里她也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跑到你身边来。路明非,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我一点都不得意,我只想祝你以后能得到属于你的幸福。”路明非说。
“你难道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诺诺反问道。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却说:“除了这件事之外。”
“可我只想要这个!”
“我不行。”
“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
“抱歉,我是男孩。”
“呵——你可以嘴硬一时,但你不能嘴硬一辈子。”诺诺冷笑着,她张扬的瞳孔里烧着暗淡的红色火焰,如火焰般的瞳孔冷冰冰的投射着灼热,“不如想想以后,我们就这么僵持下去,也许哪一天我累了,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路明非的背影顿住,如被彻底冰冻那般。
可他的嗓音却依旧沉稳:“别说这种作践自己的话。”
真有意思。
明明都没想到那个画面,只听这么半句话,他的手都隐隐要发抖了。
“开学再见。”路明非提着行李箱,从诺诺身边走过。
“路明非!”
路明非脚步顿住,望向身后,红发魔女背对着他站在没开灯的房间里,背影倔强的让人心慌。
“师姐。”他听见自己说,“我已经尽量在找一个能够合理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了。”
“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法?搬出去不见我,安心当鸵鸟?”诺诺转身瞪着他,“你解决什么了?不还是逃跑吗?”
“我们现在互相不见面比较好,留点空间,都冷静冷静。”路明非尽力控制自己不要流露多余的情绪。
女人的眸子,却紧紧的眯住了。
她朱唇轻启,只吐出了一个字。
“都?”
路明非此刻才知道自己还是露出了多余的情绪。
可在诺诺面前完美的伪装自己,本身就是个伪命题,这是一件没有人能做到的事情,更别提把这件事做好。
“你也需要冷静?”诺诺缓步靠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为什么需要冷静?是我的哪句话让你需要冷静?”
“很多。”路明非说。
“这倒是新奇,我还以为你是木头人呢。”
他可以是,路明非心想,但他说不准自己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