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之后,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忘掉吧,路明非心想。
可那抹暗红色,鲜艳的让人移不开眼,要忘掉那些,到底会有多难,他也说不上来。
他侧躺在副驾驶上,听着引擎的轰鸣声,看着窗外。
完完全全的背对着诺诺,却也能在车窗的倒映中看见诺诺。
或许是车内的沉默飘荡的太久了,让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女也觉得心慌,她忍不住出声问道:“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路明非低声说,“说实在的,我做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梦,每一个都真实的吓死人,我在想现在是不是也在做梦。”
“那一定是个很美妙的春梦,是吧?”诺诺轻声笑了笑,很无所谓的说道。
真美妙吗?如美妙。
这个“如”字有力气。
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重重的叹了口气,又说:“我不会和苏晓樯分手的,你想的事情绝对无法完成。”
诺诺却说:“我们刚刚都零距离接触了,虽说还没到负距离的地步,但你的反应我可是都看在了眼里,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要软不少……如果你想骂我那就骂吧,我都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了,也的确该换换角色轮到你来说了。”
“我是苏晓樯男朋友,苏晓樯是我女朋友,我要买房子以后结婚用,我梦到过和苏晓樯讨论送孩子上幼儿园的事情。”路明非很无厘头的说了一大堆话,可人却是愣愣的,直勾勾的盯着窗外,瞳孔自然放大。
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说话的话,诺诺会以为路明非可能已经死了,尸体都臭了。
他说的话很伤人吗?也不是,他只是在反复坚定自己的心而已。
但伤人这种事,要具体一点来看,具体到伤谁。
所以这些话其实很伤诺诺,因为路明非无疑是在宣告他其实已经动摇了,但他就是不肯往前再走那么一步。
魔女冷哼着,微笑声如蚊蝇般在车内游荡。
她说:“师弟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路明非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是没想过,只是被我自己否认掉了,而且你现在才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晚了又怎么样呢?”诺诺眉宇间挑着一抹清晰的锐利和张扬,想通了事情里的关节,那些莫名的恐慌和恶毒彻彻底底的追不上她了。
现在正在开车的人,是无法无天的红发魔女,而不是那个假装魔女的小女孩。
“有些事就是得说出来的,不论晚不晚。”诺诺稍稍偏移了视线,下山的车子行进的很慢,她还有很多时间来说清楚,“憋在心里一辈子,然后带进坟里?那不是我的风格。”
“这我倒是看出来了。”路明非无力的吐槽道。
“是啊,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才是我最原本的模样。”聊到这个,莫名的骄傲从诺诺的胸口里溢了出来,她丝毫不掩饰,也毫不退避,“我喜欢你,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可以有吗?”
“你为什么不能有?”
“喜欢难道不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吗?”
“我就喜欢把私密的事情展开来说,师姐是没朝你发过功,所以你才把我想的太温和了。”
路明非从诺诺说的这些话里,听见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暗红色瞳孔。
女人语气阴沉了几分,偏偏又透着一股子无所谓的态度,好像说的那些事全都和她无关。
“都要怪你没把持住自己,被苏晓樯拿下了,要不然,这些话我早就说出口了。”诺诺的冷意藏在眼睛里,她把这股冷意用在了观察路况上,“她有什么好的?家世、容貌、能力,都比不过我。”
“你他妈把我和她都当成什么了!”路明非猛地转身,凶恶的看着她的侧脸,“什么事都必须顺你的心意来吗?我和她之间关你什么事!”
这倒是路明非头一回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这样的话。
少年人的脾气是完全藏不住的,胸口里怀着一片广阔的天和辽阔的地,再怎么压抑,总有爆发出来的那一天。
诺诺在心底松了口气,却同时又紧巴巴的把心吊了起来。
松了口气是因为路明非现在终于有了些反应,能把那些不满和怨怼发泄出来。
心被吊起来又是因为路明非发泄的对象是她。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说类似这样的伤人的话,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也不舒服,可偏偏想象不到路明非的感受。
现在好了,她多少也能感受一些路明非当时的感觉了。
这滋味并不好受。
更何况,路明非现在的措辞并不算激烈,还没怎么展露攻击性。
他现在更像是被逼到角落又被踩到了脚指头所以压不住火气了,只是出于自我防卫。
比起她当时说过的那些话来,差远了。
“你连骂我几句都做不到吗?”诺诺笑了一下,火红色的法拉利下了山,沿着公路挤进城市。
“疯子!疯女人!神经病!”
“啧,还有吗?”
“还有!”
“想骂就骂呗,还要我求你骂我吗?我可没那么贱。”
“你这个——”路明非咬着牙,却默默将咒骂咽了回去。
他把脖子扭到另一边,盯着窗外飘洒的小雨。
他有很多脏话要说,但面对诺诺又有些说不出口。
诺诺说:“连我骂我自己的时候都比你骂的狠。”
路明非:“……”
这人脑子有病吗?没事骂自己干什么?
如果诺诺能听见他的心声肯定要说师弟你说得对我就是脑子有病。
魔女冷着脸,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张会令无数男人迟疑的美丽面容上,挂着一抹残忍的痕迹。
“路明非,我也不是非要和你发生点什么才行,也就是说,你别把我想的太简单,你以为我会无理取闹然后吵吵嚷嚷的当小三?你把我想的也太坏了。”
她的话和她脸上的残忍完全对不上,这话说的很直白,也很像是诺诺能说出来的话,可又会让人失神,让人下意识想去听她到底想说什么。
当一个人口是心非的时候,就只能看她的眼睛,看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