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点着头。
“但我不想告诉你。”诺诺笑了一下,将烟头弹进了对方摇下的车窗。
“艹!”男人瞬间从美梦中清醒了,他叫骂着胡乱动弹,从身上摸索出滚烫的烟头连忙丢出窗外。
诺诺冷冰冰的看着他,并说:“你有个女朋友吧?很喜欢你,你们俩可能已经快到了结婚的地步了。”
正欲破口大骂的男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诺诺却面无表情继续说着话:“她叫什么名字?S.E?好像是缩写?姓沈名娥?这名字好像有点老土……”
男人顺着诺诺的视线看去,却只看见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还是说姓苏?”诺诺眯着眼睛,低声问道。
男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呵,姓苏啊——”
诺诺觉得眼前的世界突然就变成了灰白色,格外分明,也丝毫没有半点乐趣。
她啧了几声,又冷笑了几声,回了车上。
红色的法拉利静默在原地,车窗内,徘徊着一声很平静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法拉利的引擎迸发出响亮又炽热的火光。
诺诺戴好墨镜,直视前方,至于墨镜底下藏着的那双眼睛,是干涩还是湿润。
她说不上来。
开法拉利的辣妹现在有油了。
是时候踩下油门,朝着谁也说不上来的未来前进了。
咚咚咚——
车窗被人敲了几下,可诺诺压根不想抬眼去看看窗外到底是谁。
无非是刚刚被自己戏弄过的傻逼现在回过神了,可能又要说几句无聊的话吧。
是不是又要咒骂她全家活暗暗啊?
真活暗暗就好了。
“师姐。”
咆哮着的红色钢铁巨兽,骤然熄灭了怒火。
魔女摇下车窗,有些难以置信的转过脸,瞧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出神。
被车门阻挡在外面的世界里,静悄悄的,偏偏又站着一个让诺诺觉得心神不定的人。
那人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大概是一路跑过来很累了。
可他的声音又清晰的让诺诺能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分解成笔墨勾勒出来的笔画。
“你又要爽我约啊师姐?”
诺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别扭的把脸扭到另一边去,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用着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什么爽你约?我当时也没答应你啊。”
没由来的,她突然有些庆幸,路明非当时提出要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她只顾着心情复杂去了,压根就没给路明非一个确切的回复。
所以她现在才有话可以说,不至于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能愣愣地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没答应就没答应吧——”路明非站直了身子,有些尴尬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我其实今天才去订年夜饭,但跑了好多店都是说我去晚了早就没位置了,所以……”
“所以你其实根本就请不了客,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吧……”
诺诺噗嗤一下就笑出来了。
她怀揣的小心翼翼,酝酿的那些不敢,到了最后的关头却发现对方其实压根就没设置终点线。
摸着方向盘,她说:“那你还追过来干什么?反正也吃不了年夜饭了,不如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呵,忘了,我已经没妈了,你也找不到你妈,但我还有家回啊,你有家回吗?”
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很不安分的多用了很多力气,紧巴巴的,连指骨都有些疼了。
明明早就在心底说过无数次,不要总是说这些伤人的话,可到了这种关头,如刺猬般的小女孩儿又从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跳了出来,毫不犹豫的用尖刺扎向任何一个企图靠近她的人。
她下意识的就想去看路明非的反应,对方一定会被这句毫不留情的话戳伤,她又不敢真的去看路明非的反应,怕对方真的会被这句话戳伤。
真恶心啊陈墨瞳……她心想。
一只手从车窗外伸了进来,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像是把被车门隔开的那个世界都塞了进来,连同着鲜艳的色彩一起。
那只手并没有干出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只是默默把车门锁给开了。
诺诺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车前窗闪过一个人影,紧接着就听见了副驾的车门被人拉开,车门又被咣的一声用力关上。
她有些不安地朝着角落里靠了靠,离那个熟悉的气息远一些。
“去师兄家吧,他今天准备了好多饭菜,不会介意多两张嘴的。”路明非说。
诺诺冷着脸,扭过头,盯着路明非的侧脸,嗓音要多冰冷就有多冰冷:“我说了,我有家回。”
“你也说过,那不是你家。”路明非说。
“那我也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不需要你在这里可怜我!”诺诺的眼底骤然亮起了暴怒的金色,“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和你一样的无家可归的孤儿吗?!”
车内的呼吸声沉默了许久。
少年脸上的笑意都僵硬了,声音也小了:“你这样说话,好让我伤心的。”
魔女冷哼着,清晰的吐出话语:“伤心了就滚!离我远点!”
“人家都叫你滚了,哥们你还赖在那里干什么?”
轻佻的嗓音插入了两人的沉默里,诺诺转头,瞧见了那个看戏的花花公子。
她还没关车窗,话语都跑到了外头,让这个心怀报复的傻逼听了个全部。
诺诺朝着对方露出一个冷笑:“你又是哪位?我和我师弟吵架关你什么事?”
“我是你的伴儿啊?”男人挑了挑眉头,脸上的笑意油腻的吓死人,可语气又软的不行,好像他真的是诺诺选好的、一起度过年三十的伴侣,“刚刚都聊好的,你忘了?”
诺诺看了一眼很久都没有过任何反应的路明非,突然就笑了。
她看着路明非,说出的话却不是和路明非说的,而是接着窗外那个傻逼的话茬。
“是啊,都聊好了。”
她拉开车门,朝着那个男人露出一个微妙的冷笑。
多贱啊陈墨瞳……她别扭的想着。
她的衣角被人拽住了。
“别动。”
她身后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嗓音,语气平静的让人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