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在车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后,楚子航出声打破了这宁静又古怪的氛围。
他和妈妈分别的时候,还是多少有些感伤的,因此思绪飘散了许久,可回过神来,发现路明非也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伊莎贝尔一路。开着车,一路的沉默。
当然了同样是沉默,含义却是不一样的,楚子航沉默是因为些许感伤,路明非不说话,则是因为没必要——
实际上,他不需要说什么,因为开车的是伊莎贝尔,会搞定好一切的伊莎贝尔,至于“去哪里”这个高深的问题……
方向盘在伊莎贝尔手里,路明非不需要去考虑这些,只需要相信伊莎贝尔就好了,不过吹着这么一问,路明非也稍微动了动脑,然后在看了看周遭不断后退的街景之后,他不禁陷入了沉思——“这好像不是去‘幼儿园’的路啊!”
“对啊,伊莎贝尔,我们要去哪?”路明非挠了挠头问道,虽说把大脑放空并外包给伊莎贝尔是一件很爽很愉快的事情,可这会按道理来说他们该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世界……不对,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令路明非意外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居然在往市区开。
“去你想去的地方啊,”伊莎贝尔微微侧头看了路明非一眼,“拜托,我们都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你就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么?这一次离开可能就是永远了哦。”
“……”闻言路明非不禁又沉默了半晌,是啊,尽管客观说路明非过去在这里生活的十八年时光不能说是顺风顺水吧,也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可或许是人的记忆总是会不自觉地美化那些不算很光彩的记忆吧?在阔别两年之后,重新回到这个梦开始的地方,路明非却觉得颇有几分的感慨与恍然。
十八岁那年他像是一只败犬被人给捞去了卡塞尔学院,如今二十多岁了,再回来虽说也算是风光,但如今离别的时候,却又要像是一只败犬一样灰溜溜的离开,那多少是有些唏嘘了。
当然了,就算是败犬,也如今是有人一直陪伴寸步不离的败犬了,还有楚子航做“小弟”,这都是当年不敢想的,诶,当年自己还仰慕楚子航能成为“此獠当诛榜”的第一,如今就算去掉那些强按在他身上的不合理的元素之外,就单论一个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估计就能轻松在榜上有名了。
遗憾么?其实也说不上,至少还是找到了师兄——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他和伊莎贝尔几次经历了生死时刻,也见证了各方牛鬼蛇神,结果而言也完成了至少一半的既定目标,现在离开肯定是没什么遗憾了。
但就像伊莎贝尔说的那样,这一次离开,在多久之后,才能再回来呢?
那些习以为常的不算美好的日子,就在一复一日的稀疏平常之中过去了,如今回头来看,却是此刻怎么也换不来的美好,而离别也往往发生在这样的日子的短暂的,一拍又一拍的暂歇里。
“我想,我知道我们该去哪里了……伊莎贝尔,”在经过了短暂的感慨与回想之后,路明非才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确实需要好好告个别,可是时间。”
“放心,时间还足够,至少还够我们在城区里再兜上两圈,”伊莎贝尔看了一眼芬格尔留下的“圣遗物”,相当确信地说道。
“那么……”路明非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他要去的地方,伊莎贝尔就已经加速通过了一个路口,她知道他会想去哪,就像在月台上迎接凯旋的路主席归来一样,路明非只需要伸出手,往车上一坐,剩下的都交给她就好了,在学校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
“那么叔叔,婶婶,再见咯,”路明非首先回了一趟家,就像芬格尔说的,你可以浪迹天涯,但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找网络或者电话信号给某个人报平安,就像风筝飞得再高都有抓着风筝线的人。
尽管如今的两位对路明非的告别,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差把路明非当亲儿子,不对,应该是亲爹了,还说等着路明非下次回来在孔雀邸的别墅里给他办一个欢迎party。
但对于这种话,路明非也就是听听而已,和他们告别一下,首先是因为他们至少还算是路明非的家长,这几天回家住着,叔叔婶婶多少也照顾了他们,另一方面嘛,则还是有点目的,譬如,伊莎贝尔就不动声色地向叔叔打听了一个人。
那个仕兰的外国校董,也是她和路明非此刻认定的“幕后黑手”,当然了,叔叔肯定是没给出什么有用的线索,甚至路明非觉得叔叔大概是喝酒喝糊涂了,按他的描述,感觉那个人同时是兼具高矮胖瘦,甚至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他都搞不清了,反正就突出一个模糊,路明非也知道会是这样,也就没有多挂在心上。
从家里告别之后,下一个地点,更不必多说是哪,伊莎贝尔可太懂他了,倘若离别是一场旅程的终点,那么一切开始的起点,又怎么会缺席呢?
没错,伊莎贝尔带着路明非和楚子航回到了仕兰,这一次相比于第一次来时的鬼鬼祟祟,这回倒是大方不少,他们身上还穿着仕兰的校服——包括楚子航,那既然都这样,不得难得走一次正门?
“师兄,你还记得这里么?咱们的母校。”路明非远远地望着教学楼,依旧带着回忆说道。
“仕兰?我当然记得了,我还是这里的学生,只是这里变化怎么这么大?”楚子航审视着眼前的这所仕兰,门前的雕像,翻新的路面,以及新建的体育馆等等充斥着现代教育理念的建筑都让楚子航感到无比陌生,毕竟他还没从这里“毕业”呢,而且记忆里的仕兰也已经是快十年前的,十年足够这所站在第一线的学校变得“面目全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