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拉着伊莎贝尔环着厂区走了一圈,尽管夜晚的光线很差,但他们依旧看尽了这个园区的一切沧桑与失落,那些曾经人声鼎沸的流水线,那些曾经带来无限财富的厂房,和这个企业曾经的辉煌与风光一并埋没,只有那一条条封锁线和贴条预示着这地方的结局。
“你好像有些感慨?”伊莎贝尔悄然地问道:“之前在仕兰的时候,你好像也有这样的感慨。”
“是啊,毕竟这里以前可是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可现在却是一地鸡毛,看起来很像是一座大大的坟墓一般,”路明非有些1感慨地说道:“如果说仕兰是这个城市的摇篮,那这里就是这座城市的墓碑,这一场大雨好像就是为了洗刷着一切的记忆而来的。”
“这听起来很悲哀,”伊莎贝尔微微颔首,“看起来你好像对这里的感情很丰富,我们才回来这里两天,你就已经感慨了很多次了。”
“是啊,”路明非点了点头,“我曾经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这里了,真的,说实话十年前的我,不,哪怕是十八岁还在家里和老唐打星际的我,都不会相信现在会这样,无论是这座城市也好,我自己也罢?”
“老唐?我有点印象,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曾用名,”伊莎贝尔思索了一阵说道:“你们曾经是朋友对么?”
“老实说,我和很多龙王都是朋友,有时候我甚至都要怀疑自己也是不是了,”路明非轻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说道。
“那我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龙王了,哼哼,”伊莎贝尔难得这么轻松地笑道,她很清楚这是他们为数不多还能这么轻松聊天的时光了。
毕竟,无论等会能不能在地下室里发现关于楚叔叔的线索,他们都不会再有这么一段可以漫无目的闲聊的时光了。
“那最好别了,”路明非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说道:“我的那些龙王朋友们的结局可都不太好,所以,我不希望。”
“我们上去吧,上面视野很好,”伊莎贝尔和路明非来到了下午那栋三层办公室的楼下很轻松地上了楼顶,周围的天际也瞬间映满他们的眼帘——远处是泡在雨水之中的霓虹喧闹,近处却是一片漆黑,唯有一抹从芬格尔那里传来的光点和抽水泵的躁动声,让他们清楚,这个世界并非唯有死寂。
两人挑了一处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了下去,肩并着肩,目光在四处游离,思绪亦是如此。
是啊,说到过去,路明非确信,现在的他对于过去的他而言,太陌生、太陌生了,
无论是他这几年的屠龙之旅,以及此刻他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又或者是他在这个扭曲世界的身份——一位比肩楚子航存在的全能大少爷,这些标签要是贴在过去的他身上,那他大概会疯掉吧?
这么一想,这里面还是“路主席”真实一点,至少它的见证者——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在换届的时候首先立下“拥立之功”的那个人,和他分享着眼前的这个,还在,也会一直都在。
“可惜了,今天还是下雨天,不然我大概可以感慨一句月色真美。”路明非忽然悠悠地开口道,时而望着天,时而望着伊莎贝尔。
“是么?我倒觉得是个好天气呢,”伊莎贝尔的明眸闪烁,像是两颗坠入世间的星辰,她也许不懂路明非话语里的意思,也许这是她的回应方式。
“咳咳,”路明非被伊莎贝尔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两声,想着该怎么换个话题,至少芬格尔那边一时半会好像还没有什么进度。
“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伊莎贝尔永远善解他的心意,“既然你对这里感情这么深厚,却为什么好几年没有回来,也从来没有提及过呢?”
“这个嘛,”路明非有些恍惚地思索了片刻,是因为什么呢?和叔叔婶婶的嫌隙?又或者是单纯不想?还是说,其实他也并没有觉得这里多好,只是在记忆的不断美化之下,那些过往让他彷徨、彳亍、犹豫甚至痛苦的一切都变得可以接受?
又或者是,他的性子总是折中的,你若说让他坦然的接受自己的过去,路明非大抵是需要犹豫一阵的,可要是完全颠覆他的过去,让这个世界变得陌生,他就又能自然而然的和自己和解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路明非苦笑了一阵,“其实我是一个很没有人生目标的家伙,这点你也清楚。”
“那完蛋了,”伊莎贝尔盈盈一笑:“那我以一个没有人生目标的人为人生目标,那我更是完蛋。”
“噗,那我还是找点目标吧,我得对你负责啊,”路明非挠了挠头感慨不已:“你想不想听我聊聊过去。”
“当然啦,”伊莎贝尔尽管已经模糊地了解了一些路明非的过往,但是她道听途说来的,和听路明非亲口陈述的,自然不是一个性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