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大厅浸在蜂蜜色的光晕里,墨绿绸缎从廊柱垂落,褶皱间别着鎏金校徽书签,晚风掠过时掀起沙沙轻响,像百年前某位教授未读完的诗集被悄然翻页。
白色的蕾丝裙摆和深色的正装交替成为灯光下的主角,穿燕尾服的钢琴师弹着德彪西,音符在立柱间撞出涟漪,在乐曲的回荡之中,每一个人的脚步都热情洋溢无可挑剔。
路明非在离开大厅时匆忙瞥见了一眼,自然也见到了他想见到的一切画面——那个小个子的西班牙男孩,正在牵着那位英伦贵族的双手,舞步经过短暂的适应也从慌张变得有条不紊起来,他确实还是个新手,但大体还算是能够跟上心上人的节奏,带着无处安放的笑颜完美融入了这喧闹的时刻。
而在旋转楼梯的阴影里,元老们在交头接耳,捧着杯欢庆着,在路主席和伊莎贝尔秘书都先后出场之后,他们也稍微宽心了不少,在他们看来路明非这个主席虽然比不上凯撒,但是至少今天的表现还是不错,虽然路明非没有按照常理出牌,虽然伊莎贝尔也没有做好安排,虽然两个人一同玩了一段时间的消失。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凯撒主席不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么?所以,这玩意就叫做传承,对他们来说,原则只有一条——只要没搞砸,那就没有任何问题,而且现在整个大厅里热烈而纯粹的气氛中就可以看出,路明非的非常规举动干得也不错,开玩笑,这可是路主席亲自下场,就冲他的人气,那自然足以点燃全场了。
至于伊莎贝尔,她确实足够认真负责,尽心尽力,元老们也大体没挑出什么问题,况且刚才伊莎贝尔也简单做了解释,甚至安排好了新任狮心会长来拜码头的情况,这样的态度,元老们自然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开玩笑,这可是学生会真正的中流砥柱啊,要是少了她,学生会可能就真没办法运转下去了。
对于他们之前的猜想,元老们还是采取了相对否定的态度,具体原因他们也不是很在乎,反正现在学生会运行的井井有条,伊莎贝尔和路明非是什么关系他们都不是很在乎,反正只要学生会能正常的运行下去,一切不都挺好的么?
只是至好像从来就没有人考虑过,如果路明非和学生会甚至学院对立了会怎么样?伊莎贝尔又会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或许对元老们来说,这压根不是什么值得考虑的问题,如果真要给一个答案,那么他们会认为不会有谁蠢到会和学院对立,因而真有这样的情况,伊莎贝尔的立场应该很明确。
可往后的事实证明,伊莎贝尔的立场确实很坚定,因为这是她从进入卡塞尔伊始就已然确定,时至今日都不曾动摇的“立场”。
因而,这恐怕是要元老们失望了。
不过就眼下的推杯换盏之中,元老们还是相当满意现状的,他们的态度一言蔽之,一切都能按照既定的轨迹行进下去就可以了,现在看来伊莎贝尔辅佐路明非的成效还是很显著的,最起码确实让元老们能够拿明非一个还算可以的成绩了。
大厅里人群如浪潮涌动,一曲终了又一曲再起,站在二楼的制高处,伊莎贝尔略有些心神不宁,她的目光穿过舞池中央,瞥见了刚刚离开的路明非的背影。
路明非去会客室见新任狮心会长了,这没什么,可是隐约之中,她感觉到了一种违和感,路明非的情绪超出了他的预料,就好像这位狮心会长是她的故人一样,然而实际上两人并没有任何的交集,这种情况让伊莎贝尔很不安。
可按照学生会的章程,她就应该是站在这里,等着路主席一会拉着新任狮心会长的手,一同出现在这里,然后面向在场的所有人,进行一次别样的宣言,而她也会作为这个“伟大”场合的见证者。
但是,她现在不想见证什么改变卡塞尔学院历史的伟大场合,她只想跟上路明非,没有什么原因,仅仅是因为她的预感。
这种理由,想来其实也只有路明非会说,对她来说履行自己的责任才是她的第一要务。
譬如,等到一会一曲暂歇的时候,她应该作为舞蹈团的团长带领着全体舞蹈团的成员,用白色蕾丝裙摆的轨迹为舞会再添上几分热情,譬如,她应该代表学生会主席进行本次舞会的总结发言,说一些诸如什么““我们是掌握未来的人”这样让人心潮澎湃的话语,譬如,等待元老们的指令,去为后续一些列事务做最好的安排,等等。
是的,这些都是学生会秘书的责任,也是伊莎贝尔应当需要履行义务。
然而很抱歉,她只认为自己是路明非的秘书,学生会只是附属品而已,也为此,她选择放下了这些毫无意义的责任,她长舒了一口气,也做出了决定——
去他妈的义务,她现在只想去见路明非,要履行义务也是对路明非履行。
想到这里,她悄然隐匿了自己的身形,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喧闹之中的时刻,有人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孤独。
“师兄?师兄呢?你回来怎么没通知我一声啊。”
或许是为了烘托氛围,整个诺顿馆除了刚才一楼的大厅里灯火通明着,其他地方的灯光都黯淡了下来,也因此这条路明非常走的长廊此刻变得略有些陌生和冷寂。
然而这完全不影响路明非的情绪,相反他此刻的情绪相当高涨,就像刚才和伊莎贝尔共舞一曲那般,不过虽然都是高昂的情绪,但是还有些许差别的。
路明非此刻是带着久别重逢喜悦和对往日的回忆和流连,而刚才握着伊莎贝尔的手站在聚光灯下时的情绪则充满着悸动与情愫。
一天之内能让他这般汹涌澎湃两次,还是很少见的,至于带着冈萨雷斯跳舞也好,帮他安排和维多利亚一起也好,和元老们谈笑风生也好,那都是很无所谓的事情,毕竟,他现在要去见的人是师兄,这都快一年没见了。
“靠,师兄,你在哪啊!不对啊,会客室怎么走啊?”路明非在走了两步之后,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了伊莎贝尔就有点不会走路的意思,他只记得会客室在这头,却不记得具体是哪间了,当然啦,这也得怪元老们是怎么安排的,怎么把师兄安排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啊!
要是他路明非安排的话,那怎么样也得是让师兄上座啊!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又或许是走廊的灯是声控的,路明非眼前总算亮堂了起来,随后他便摸进左手边的会客室,推门而入。
“靠,怎么这里面也不开灯啊!”路明非刚一推开门,就看到里面黑乎乎的一片,心说不是说师兄在么?怎么也没看到个人,莫不是他生气走了?
“啊,路主席,我还以为学生会是在响应学院新提出的节能的倡议呢?我就在这等着您的人带我去找您的,可是没想到您竟然亲自光临了,真是让我不胜荣幸啊!”黑暗中,路明非的面前忽然突兀地出现了两排白色的牙齿,用着标准的伦敦腔中文,相当谦逊地说道。
而这句话给路明非干懵了,他第一反应这味不对啊!!还有这发言,怎么一股“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障壁”的悲哀感啊,这哪是师兄啊!
片刻后,会客室内的灯光亮起,路明非也看清了眼前人——确实不是师兄,这位就对不了!
“您是何方神圣啊?!”路明非有些惊讶地说道,看着来人皮肤黝黑,又穿着一身黑西装,全身上下裹得跟忍者一样,唯有两排大白牙还算得上白净,路明非心说,幸好四大君王没碰上您,不然得把你请到王座上去,就您这样,您比我还更接近“黑”王。
“之前我们见过几次,但您一直很忙,没有机会深谈,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狮心会长巴布鲁,二年级,龙族历史学专业。”巴布鲁举止优雅动作干练,委实也配得上狮心会长这个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