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整点时分,人群不约而同地向着中心的展厅汇聚,而还在拌嘴的路明非一行自然占据了最为黄金的位置,而此刻大幕渐起,画展的主角便如约而至。
暗蓝色的展厅穹顶垂落着细碎的光纤,如星屑般在半空中隐现。路明非顺着黯淡地光迹抬头看去,《星月夜》便猝然撞进视野——四米高的特制展柜里,聚光灯从斜上方刺破黑暗,让钴蓝与铬黄的漩涡挣脱画框,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发出了感慨,包括没什么心思的路明非,说实话他不懂的艺术,但是肉眼凡胎也能看得出来这就是传世的杰作。
德彪西的《月光》于耳边鸣奏,鼻尖好似嗅到了普罗旺斯夏夜的旷野之里薰衣草的芬芳,又好似混杂了些许苦艾酒与松节油混合的香氛,一切都是那般的恰到好处。
人群在画前凝结成静默的剪影,有人虹膜里映出旋转的星云,想着某夜星空之下,他们所见的星与花;有人眼波流转,想着他赠予她满星空的花海;有人眉梢微扬,默然伫立,星眸里勾勒出夜幕里巨大摩天轮的伟岸轮廓;有人陷入对往日的徜徉,怀念雪林之上斗转的星月。
就如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独属于他的“星空”。
但都有一个统一的特征,那个曾经陪着一起仰头看向那片星空的人,依旧于此,共同仰视着这梵高眼中的星空轨迹,只是或远或近罢了。
至于路明非,一瞬间他的眼前无数画面闪过,随后被某人坏笑着的笑颜给填满了视线,路明非还没说出话,眼前的的灯就骤然黯淡了下来,在最后的光芒之下,他看到了少女噤声的手势。
画布上的笔触忽然活了过来——柏树化作墨绿火焰向天花板升腾,教堂尖顶的钛白线条化作流星坠落,而那片著名的涡状星云开始以梵高书信中描述的速度旋转。
在普罗旺斯永恒宁静的夏夜之中,那一夜的沙尘与笔触上的颜料共同铺就成了他们眼前一点点闪烁的星芒。
然而,也并非是所有人都会醉心于此,毕竟有人在桥上看风景,有人在桥下看你。当然啦,路明非不是风景,路明非是“桥”啊,不管是看风景还是看人,都同时得看着桥啊!
这并不是一个人的想法,而是所有围绕着路明非身边的人的心思——大家也都千年的狐狸了,就别想着玩什么聊斋了!
偷跑、小动作,语言的艺术等等这些小手段大家自然也都心知肚明了,如今就在眼皮底下,任何的小动作都会一览无余,也因此,她的坏笑几乎落在了每个人的眼中,也就有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地响动,等到灯光再次流转,众人还沉醉在星空带来的震撼时,情况已经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喂,苏学姐,你也太不厚道了吧?”夏弥双手叉着腰,站在了路明非和苏晓樯之间,用着相当不善的目光打量着披着灰色风衣的苏晓樯,还未四目相对,夏弥就率先亮出了小虎牙来,一副已经投入战斗状态的摸样。
“苏晓樯同学,你到底要做什么?”柳淼淼也相当不甘示弱,她那灵动修长的双手握成了粉拳,以此表达她内心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