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听了父亲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说道:
“好的,爸爸,我会去试试。”
“嗯,好,明非,你要加油,”男人拍了拍着孩子的肩膀,语气略有些沉重:“这样,我们做一个约定,你只有找到一个朋友之后,才能再回到这节车厢,再来找爸爸?可以么?这是一个挑战——男人之间的挑战!”
“爸爸?”男孩又有些犹豫,他很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到,要是因此不会回来找爸爸,那他可怎么办?
“爸爸,我怕我做不到,万一我在火车到站之前,都没办法交到朋友怎么办?我就一直不能回来么?”
“不会的。”男人摇了摇头,宽慰道:“你也说了,这条铁路很长很长,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尝试,不用着急,你会找到的。”
“这是一条很漫长的旅途,在抵达终点之前,你会成功的。”他的目光深邃,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背包,一只手用力揉搓着孩子的头发。
男孩离开了父亲和他所在的车厢,刚迈出了没几步,他就有些后悔,可一回头,却见身后的那节车厢的大门已经紧紧闭上了。
他思索了片刻,紧了紧自己的围脖,在哭着跑回车厢门前哭泣和找到一个朋友带到父亲面前之中,他选择了后者。
或许是因为那所谓男人间的赌注,又或许是因为他也真的很想要一位朋友,总之,他鼓起来勇气继续往下一节车厢走去。
两边的人群有不少是和他一样的,来自国内的游客,当然更多的是身材高大,一边说着听不懂的话,一边喝着生命之水的本地人。
委实说男孩在同龄人中不算矮的,只是和那些人高马大的家伙相比,他像是闯入了巨人国的小矮人。
不过小矮人还有白雪公主可以做朋友,他可什么都没有,而且他也觉得自己真的能和这小家伙做朋友么?这好像完全不可能诶。
男孩穿梭在拥挤的过道中,一边要注意脚下,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酒瓶和那些洒出的酒水,同时又要时刻抬着头,去躲开那些突然起身,或者随意走动却没注意脚下的本地人。
以及在过道中央不时出现的快速移动的餐车,总之,路明非觉得自己好像游戏中的管道工,躲避着各种各样的障碍与陷阱。
忽然,他想到,小矮人即使没有白雪公主,也有其他小矮人可以做朋友,红色管道工的朋友也不是高大的“乌龟龙”而是差不多高的公主和绿色管道工。
对啊,为什么不找那些和他差不多高的人呢?至少不需要抬头仰着,也不用担心说话的声音能不能被听见。
瞬间,男孩有了方向,他开始平视自己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他慢慢地穿过一节一节车厢,终于,在一节车厢的中部的货柜架的下方,有一个不大的空隙。
男孩弯着腰而过,只是试探性地向里面扫了一眼,发现里面躲着一个人。
金色略有些干枯的头发,加上好像哭过一般的蓝眼睛,男孩注意到这是一个小女孩,怎么躲在这里面?是在捉迷藏么?
男孩心想,说不定他可以陪她一起玩,这样,两个人是不是就能做朋友了?
“喂,你好!”男孩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尽可能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你是在玩捉迷藏么?我们能一起么?”男孩补充道,而这时,从车厢前部传来了下一节车厢里嘈杂的声音,让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话对方可能没听见,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可以么?”
然而,女孩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一边拼命地摇着头,一边瞪大着蓝色的眼睛,好像又要泫然落泪。
他被拒绝,男孩心想,但是他又有点不甘心,认为女孩只是听不到他的话,于是他想了想父亲教过他几句简单的,本方话。
“Привет”(你好)
男孩带着最后一点希望说道,他的发音并不标准,但是他已经鼓足了勇气,而且他很清楚女孩听到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改变,女孩依旧在摇头。
失败了,男孩失落的起身,感觉一丝热血就此消散,要不现在回去找爸爸呢?
果然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啊,童话里的故事,游戏里的结局,都是假的。
男孩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在即将离开这节车厢时,忽然一个一脸凶相的男人出现在了车厢的前部。
他的嗓门很大,先生说了一遍本地人的话,又说了一遍中文。
“检票!所有人在原地不要动,请出示自己的车票,没有票的人要么补票,要么给我滚下去!”
男孩被他的声音震了一跳,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看了一眼爸爸给自己的车票就在身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要是没有票的话,再遇上这种事情,男孩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想来是自己会到处乱跑吧,或者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躲起来。
等等,躲起来。
男孩犹如日本死神小学生一般,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一道电流穿过。
他想明白了,那个躲在架子下的女孩,或许并不是在玩捉迷藏,而是因为她没有票,或者把自己的票弄丢了,所以才害怕的躲起来,刚才摇头也好,哭泣也罢,只是怕会被发现,从而被赶下车。
想到这里,男孩忽然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像是匹诺曹一般高高扬起鼻子,开玩笑!自己可是有票的人!一点都不带怕的。
男孩想到这里,抬起了目光,检票员一点点靠近了那个架子,而在他身后,刚有一个贼眉鼠眼的乘客,被抓到了被迫补了票钱,还有另一个倒霉的人,直接被推到车厢门口站着,等会火车一靠站就要把他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