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嘴角抽搐,心说你们装备部的职业操守在全校都是出了名的不存在,而且“载人”和“宰人”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像呢?
“为了对抗发射时产生的恐怖G力,这台突击舱使用了最先进的抗G力双重保险系统。”
阿卡杜拉在自己的PAD上调出了一份设计图,对着路明非指着舱内那些复杂的管线,兴奋的介绍道。
“第一重是惯性阻尼力场发生器,能抵消一部分冲击。第二重则是全液态浸润缓冲溶液——也就是把你泡在特殊的液体里,利用帕斯卡定律,让液体均匀地传导压力,从而保护你的内脏和骨骼不被压碎。”
听起来似乎稍微靠谱了一点点,但是路明非觉得,对于这整个疯狂的计划而言,这也就是从“必死无疑”变成了“九死一生”。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那这东西之前有人测试过吗?我是说真人测试。”
空气安静了两秒。
阿卡杜拉的眼神忽然飘忽了一下,他握拳放在嘴边,大声地咳嗽了一声。
“咳!那个……暂时没有。”
“没有?!”
“这是不可抗力!”阿卡杜拉立刻狡辩道,一脸痛心疾首,“因为我们的这个系统太过超前,理念太过先进!”
“执行部那帮家伙虽然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但一听到要坐电磁炮上天,一个个都变成了缩头乌龟!那些懦夫没有勇气乘坐它出任务!”
阿卡杜拉一只手抓着路明非,生怕他跑掉,另一只手重重地拍着路明非的肩膀,眼神真挚而热切:
“所以,你是第一个,路明非!你会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敢于尝试这种伟大运输方式的勇士!”
“你一定会载入史册的!装备部的历史,乃至整个人类航天史都会记住你的名字!感谢你为科学做出的巨大贡献!”
“我谢谢你全家啊!”
路明非疯狂吐槽,脸都绿了,“合着我就是那个小白鼠是吧!你也知道这玩意儿激进啊?这别人敢坐就有鬼了吧!正常人谁会想被塞进炮管里打上天啊!!”
“相信你自己,路明非!”
阿卡杜拉所长那只肥厚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估计得被他打的东倒西歪的,但打在路明非身上,只发出了沉闷的“砰砰”声。
“你可是屠杀了龙王诺顿的S级!是总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区区一次亚轨道飞行算什么?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这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简单,只不过稍微快了那么亿点点!”
路明非看着这个狂热的胖子,又想到了之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头恐怖的青铜巨龙,最后只能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为了救人,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跳了。
“行吧,我认了。”
路明非接受了自己即将变成一枚弹道导弹……啊不,弹道炮弹的命运,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颈椎,问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发射?”
阿卡杜拉看了一眼自己的PAD。
“古斯塔夫二号的电容器充能还需要最后的准备,‘赫尔墨斯’的维生系统也需要预热,此外还有一些流程要走。大约五分钟之后,我们就发射。”
……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这节原本空旷的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
除了必须坚守在驾驶室的火车司机外,这列火车上所有装备部的研究员,无论之前是在吃泡面的、修电路的、还是刚才在睡觉的,此刻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聚在了这个车厢里。
他们排成了一条长龙,一直延伸到车厢外面,每个人都用一种近乎崇拜和狂热的眼神看着即将登舱的路明非。
“这是干什么?”路明非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排队参观外星人?”
阿卡杜拉一脸庄重地站在队伍最前面,“按照NASA发射航天飞机的传统,在宇航员登舱之前,地勤人员和工程师们都要与他握手送上祝福。”
于是,一场诡异的握手会开始了。
路明非站在那个巨大的“铁棺材”旁边,被迫和这群疯子科学家一一快速握手。
也许是因为他们耗费两年心血研发的超级兵器终于要迎来实战检验,又也许是终于有个傻……有个勇士愿意坐进去测试数据,每个研究员都激动万分。
“路明非同学,祝你一路顺风!记得发射时注意观察抗冲击情况。”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研究员紧紧握着路明非的手,眼里含着热泪。
“千万别死啊!我们这一套系统的造价很贵的,你要是死了昂热校长肯定要叫停我们接下来的进一步开发工作!”另一个研究员语重心长地叮嘱。
“如果感到内脏破裂是正常的,对于混血种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忍一忍就过去了!一定要把飞行日志带回来!”
路明非一边机械地握手,一边听着这些离谱的“祝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根据阿卡杜拉的说法,这是模仿宇航员出征时的英雄礼遇。
但是搁路明非看来,这气氛怎么感觉怎么不对劲。
这群人穿着白大褂,排着长队,一个个面色激动,就好像路明非不是打算坐他们发明的载具上天,而是马上要英勇就义一般,一去不回。
“这立FLAG立的已经超出天际了吧……”
路明非在心里疯狂吐槽。
很快,装备部研究员们排成的长队终于走到了尽头。
当最后一位实习研究员满脸通红地握完手,并送上一句“要是炸了请一定要把黑匣子保护好”的硬核祝福后,这场诡异壮行仪式终于结束了。
“好了,勇士,你的战场在等着你。”
阿卡杜拉一脸严肃,在PAD上按下了开启键。
“嗤——”
随着液压杆的收缩,那个漆黑炮弹一样的突击舱侧面的厚重舱门缓缓滑开,露出了内部的空间。
里面没有舒适的真皮座椅,只有一个金属凹槽,看起来像是某种用来封印怪物的容器。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硬着头皮坐了进去。
突击舱内的空间并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狭窄得令人窒息。
还没等他适应这种幽闭的感觉,卡尔就像个推销保险的业务员一样凑了上来,手里捧着两打厚厚的文件,递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同学,在发射之前,还有最后一道手续。”卡尔递过一支签字笔,“麻烦你签一下字。”
“这是什么?飞行手册?”
路明非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嘴角顿时一阵抽搐。
第一份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加粗黑体大字——《免责声明》。
下面的条款密密麻麻,路明非大概扫了一眼,内容概括起来就是:如果在发射过程中发生爆炸、解体、迷航、被外星人劫持或者被导弹击落等任何意外,装备部概不负责,且不承担任何法律连带责任。
“行,算你们狠。”路明非咬着牙签了自己的名字。毕竟上了贼船,也没指望这帮疯子能负什么责。
然而,当他翻开第二份文件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是一份《超高危实验项目人身意外伤害保险》。
在保额那一栏,填着一串令人眼晕的“0”。但在“受益人”那一栏,却是空白的。
“我靠,人身意外险是几个意思?!”路明非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卡杜拉和卡尔,“你们这是已经默认我会挂了吗?连抚恤金都准备好了?”
“以防万一,以防万一嘛。”
阿卡杜拉义正言辞地解释道,表情极其诚恳,“虽然我们对技术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但科学探索总是有风险的。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变成了夜空中的一颗流星,这笔钱至少能让你的家人们衣食无忧。你可以现在指定一个受益人。”
路明非拿着笔,手悬在“受益人”那一行上,却忽然愣住了。
指定谁呢?
诺诺?零?
这两个名字率先划过他的脑海。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
把自己死后的保险赔偿金留给同学或者异性朋友,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奇怪,而且感觉像是立某种超级不吉利的Flag。
叔叔婶婶一家?
更不可能了。虽然他们在名义上抚养了自己,但那只是基于他父母汇款的交易。
要是把这笔巨款给他们,估计婶婶能笑得把嘴咧到耳朵根,然后转头就给路鸣泽买十辆跑车。
路明非觉得自己还没圣母到这种地步。
父母?
从血缘上来说,乔薇尼和路麟城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