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
路明非扶着零站定,稍微喘了口气。
刚才那一场完美的华尔兹让他信心爆棚,甚至产生了一种他就是天生舞王的错觉。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指挥台上那位多才多艺的烧烤店老板再次挥动了指挥棒。
这一次,乐曲的风格突变。
不再是施特劳斯那雍容华贵的圆舞曲,一阵抑扬顿挫,充满了张力的小提琴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手风琴那略带忧郁的切分音。
路明非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节奏不是华尔兹的三拍,是一顿一顿的,充满了那种“虽然我爱你但我很想掐死你”的纠结感。
这是探戈!
喂,等等,这题超纲了啊!诺顿馆特训没练过这个啊!
他下意识地就想松开手,但零的手指却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
“别动。”
零的声音依旧冷静,似乎对这个局面完全不意外。
“这首曲子和华尔兹完全不同,不能只再纯靠感觉了。”她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语速极快地低声说道,“现在,用上陈墨瞳教你的技巧。
“你的意思是……也把你当对手?”路明非有点懵。
“是的。”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把我当成你的敌人,当成凯撒或者楚子航。探戈就是两个人的战争,我要进攻,你要防守;我要逃离,你就要抓紧。”
话音未落,零已经动了。
如果不说这是跳舞,路明非绝对会以为这是一记凶狠的膝撞起手式。
零的动作凌厉而干脆,直接切入了他的中线。
面对这种充满了攻击性的动作,路明非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在毫秒之间卡住了零的进攻路线,将被动化为主动,手臂发力,强行将零的身体控制在了自己的怀抱范围内。
而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探戈起手——男舞者掌控了局面,女舞者则依依不舍的依偎在他的怀里。
路明非的脑海里什么舞步都没有。他只是注视着零的眼睛,然后预判着她每一次肌肉的发力。
少女向左突进,少年就向右封堵;少女向后撤步,少年就立刻紧逼而上。
两人的腿在空中交错勾连,动作快得要带出残影。那不仅仅是缠绵,更是交锋!是刀光剑影般的博弈!
他们的舞蹈奔放自如,像是配合演练了多年,银色的舞裙飞扬起来,折射光影缭乱。
“《Por una Cabeza》。”
零在他耳边低语,那是这首曲子的名字,也是电影《闻香识女人》中的经典配乐。
“中文名《一步之遥》,是阿根廷探戈舞王卡洛斯·加德尔的作品。”
而周围的宾客们此刻则已经彻底看呆了。
如果说刚才两人的华尔兹是优雅的极致,那么现在的探戈就是缠绵的烈火。
黑色的西装与银色的礼服在舞池中纠缠、碰撞、分离,然后又重新撞击在一起。
路明非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强大过。在这场名为探戈的战斗中,他与零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征服对方,却又谁也离不开谁。
乐曲逐渐走向高潮,小提琴的声音变得婉转顿挫,节奏却越来越快。
“曲终,我将旋转3600度,拉住我的手!”零女王般下令。
路明非不假思索地照做。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
终曲的余音中,别的女孩都静止下来,零却没有。
她以手指按住路明非的掌心开始了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十圈!
零的裙摆飞扬,如同一朵在风暴中盛开的银色莲花。鞋上旋起银光,鞋跟打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那是足以令人窒息的频率。
路明非的手臂纹丝不动,他是这风暴的中心,是这朵莲花唯一的茎。
这一瞬间所有的光似乎都集中在她身上了,无论是用柴可夫斯基笔下的天鹅之死,或者巫山神女在高唐云散天下的绝唱来形容,都绝不夸张。
当旋转最终停止的那一刻,零顺势倒在路明非的臂弯中,胸口起伏。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大厅璀璨的灯光,和少年的脸。
全场寂静。
凯撒率先停下了动作,他由衷地鼓起掌来。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差点掀翻了安珀馆的屋顶。
这一次的掌声不再是为了所谓的面子或是社团立场,而是纯粹为了刚才那仿佛燃烧着生命的探戈。
路明非扶着零,正有点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摆的时候,看见凯撒大步向他走来。
然而,就在凯撒张开口想说些什么,连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的时候——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从凯撒白色的西装口袋里响了起来。
凯撒一愣,眉头微皱。
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不多。而无论是加图索家族,还是卡塞尔学院全校,都知道他今晚会举行迎新晚宴。
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找他?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